他费了多少心血在父皇面前营造「恭顺好学」的形象?编《括地志》,结交朝臣,吟诗作赋,哪一样不是为了让父皇觉得自己比那个瘤子哥哥更优秀?
若是今日因为接旨不跪」这么一件小事,让父皇对他生出不敬、骄纵」的印象,那这些年苦心经营的一切,岂不是要打个折扣?
咬了咬牙,李泰朝左右摆了摆手:「扶我跪下。」
两个侍从连忙架著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将他的身体往下放。
可膝盖刚弯到一半,就扯到蛋了,李泰闷哼一声,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了下来,整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传旨宦官面无表情地看著,也不催促,就那么站著等。
李泰咬著牙,一点一点往下挪。膝盖触地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疼得哆嗦了一下,倒吸凉气的声音连殿外都听得见。
传旨宦官这才不紧不慢地展开圣旨。
他在太子府宣旨的时候,语气轻柔,措辞温和,把李世民那些训斥的话读得如春风拂面。
可在魏王府,传旨太监深吸一口气,拿出在宫里伺候大朝会的全部功力,声若洪钟,气势如虹,把圣旨上每一个训斥的字眼都念得掷地有声。
「魏王泰——行为不端——有失体统—著闭门读书思过三月「7
一字一顿,字字铿锵。
那语气,那气势,活脱脱就是李世民在朝堂上发飙的翻版。
一大串训斥的话,也不叫旁人回避,就当众把李泰训得跟三孙子似的。
传旨宦官将圣旨一合,客客气气地拱了拱手,脸上挂著标准的职业微笑:「魏王好生养伤,奴婢告退。」
说完转身便走,步履轻快,拂尘甩得那叫一个潇洒。
出魏王府大门的时候,他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一眼府门上的匾额,心中啐了一口。
五两银子?埋汰谁呢这是。
太极宫,两仪殿。
李世民坐在御案后,手里翻著今日未批完的奏章,头也不抬地问道:「旨意都传到了?」
传旨宦官躬身上前,恭恭敬敬地答道:「回陛下,都传到了。」
李世民放姑奏章,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他身上:「太子接旨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可有不满之态?」
传旨宦官面色赶正,语气诚恳得不能再诚恳:「回陛姑,太子接旨时毕恭毕敬,诚惶诚恐。口称儿臣知错」,面上颇有悔过之意,对陛姑的训诫更是句句领受,并无半分不满。」
这话其实经不起细推敲。可李世民此时本就对太子的「悔过」有所期待,听了这话,神色微微缓和,点了点头。
他顿了顿,又问:「魏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