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看著玄奘,一字一顿地说:「小长老,你可知这一方水土,天地造化,各有其位?人得人气,鱼得水气。渔夫撒网,是尽了人道,水族被网,是尽了物命。这便是「道法自然」四个字。」
玄奘沉默片刻,自光微垂,似在思索。
袁守诚见他不语,微微一笑,又道:「再说,我不过是为他算一卦,告诉他何处有鱼,何时撒网。至于他撒不撒网,杀不杀生,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与我何干?我管得了天时,还管得了人心不成?」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群中响起几声附和。有人嘀咕道:「袁先生说得在理啊,算命又不犯王法,和尚管得也太宽了。
玄奘仿佛没有听见周围的议论,声音平静如初:「彼于刀杖中,遍求安全者。不害诸众生,我称彼为婆罗门。
他望著袁守诚的眼睛,语气温和却不容回避:「先生方才说,天生万物,各安其位。可贫僧看这道经里的道法自然」,不是教人仗著天时地利行杀伐之事吧?」
「先生让渔夫百下百中」,这已不是自然之道。自然之道,有时有获,有时无获,吉凶相参,盈亏相济。先生却以术数将其中变数尽数剔除,让渔夫每一网都满载而归..
「」
「这是人为造作,以术乱常。先生以为如何?」
酒肆之上,泾河龙王,击掌道:「好啊,这玄奘不愧是得道高僧,说的真好!」
他已经用术法笼罩著酒肆,击掌赞叹,也不怕被对面听了去。
华十二表情古怪地看了这结拜兄弟一眼,心说你要是知道你这条命,原本不过是这和尚西行的踏脚的第一块石头,不知道又作什么感想了。
这时候那袁守诚似乎不想再说,摆了摆手:「小长老请回吧,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多说也是无益。」
说完,他重新坐回摊前,从袖中取出龟壳铜钱,晃了两晃,哗啦一声倒出几枚铜钱,低头看了起来。那姿态摆得分明我不想再说了。
玄奘站在原地,没有走。
他双手合十,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阿弥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这鱼蛟虾蟹和人一样,两位怎么就如此执迷不悟,非要下此毒手呢?」
这话比之前的语气都重了几分,周围的人议论纷纷,还有不少人点头赞同。
渔翁张稍彻底火了。他把鱼篓往地上一顿,指著玄奘的鼻子嚷道:「小和尚,你胡说八道什么!谁下毒手了?你给我说清楚!这鱼蛟虾蟹都是鳞介,怎么能和人一样?」
玄奘看向他,目光澄澈,声音平和:「佛说众生平等,当然一样。」
张稍嚷道:「哪里一样了?你说说看,哪里一样!」
玄奘默了一默,像是在组织言辞。片刻后,他抬起头来,诚诚恳恳地说道:「鱼与人不同之处,无非就是鱼是鱼他娘生的,人是人他娘生的。
二楼酒肆,华十二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