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朵却是心头大定,甭管怎么说,大师的为人那么和善,他既然大笑,想来肯定是好消息。
只要是好消息就行,哪怕孩子晚一些也无所谓。
只有云云身为当局者,又实在挂念着自己的血脉连接,此刻满心忐忑。
却见青云道长轻轻捋了捋自己微湿的胡须:
“善信,你虽不是此山中长大的,可想来,也见过不少鸟儿筑巢吧。”
云云一愣,随即点头。
她出生的那座大山,远比这里更荒僻、更贫瘠。女儿家但凡过了16岁,随便骑辆摩托车来,都能轻易换走。
她身为长姐,原来家中弟妹都是她的责任。
说来惭愧,她一开始是想带所有人都脱离那个环境的,可后来才发现,再苦再累,人能做的仍旧有限。
她在家时,努力叫妹妹们都被当地妇联关注着,有学可上。她脱离家中,有像云朵这样能逃出来的,她也悄悄地供,还有些……
总之,当地规矩,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了,因而她向妇联打听,她爹妈知道了也不会、不敢来找事,顶多只叹着白养了。
现今,她只想着弟妹们长大,若有出息,也叫他们在外头多读两年书,看看这个世界。
哎呀,这好长时间不提家里,如今乍然回想,思绪竟还止不住似的。
再看向青云道长,云云不好意思地狠狠点头:“见过。”
每种鸟儿筑巢的方式还不一样呢。只是,这跟她生孩子有什么关系?
只听青云道长说道:“万物有灵,禽鸟亦是。它们若要产卵孵蛋,只单单挑种合适的雄鸟还不够,还需得两只鸟儿齐心协力把窝筑好。”
“再攒上一些绒毛、碎羽,以供天寒雨降,还要挑选春夏虫果丰盈之时,唯恐孩子出生饿着了......”
“我且问你,你与丈夫二人虽早早成家,可当日家贫,无甚收入。每日虽吃喝不愁,可也并不能看到孩子以后的遮风避雨之处。是这样不是?”
云云顿时说不出话来。
她吃了好多苦,实在一点苦也不想吃了,更不想干活。尤其是地头的活,做的她又劳累又厌恶。
因此,哪怕家中男人前头都已有两个老婆了,可只要不是本人人品差,她还是以这样的青春年纪与他结了婚。
成婚之后,也不敢说不顺遂。
吃喝不愁,拿着手机到处直播、打牌。每个月男人在外头务工,少了几十,多了几千,总也有钱拿。
家里家外,大事也都听自己做主。连带她资助妹妹,男人都没有提一句话。
日子如此顺遂,可成婚两年多,怎么到现在还没孩子呢?
市里头的医院也看过,小郭医生也看过,都说没什么大问题,放松心情就好。
非要开药,也不过是些微量元素补剂等等。
她想起这两年多的过往,此刻恍惚又回应道:
“道长说的对,只是这跟我的孩子……”
青云道长笑了笑,没说话。
旁边的无为道长却解释道:
“善信,你还不懂吗?鸟儿筑得好巢,备好丰裕的粮食,以及更适宜幼鸟成长的环境与天气,这才会安心产卵孵蛋。人同此性。”
“你前头数年未曾有孕,难道是这些都准备好了吗?”
云云沉默了。
没有。
没有准备好。
就像之前说的那样,吃喝不愁,温饱也不愁。家里男人挣多挣少,钱都归她支配。
生了孩子,总也是养得起的。
可是,仅此而已了。
孩子长大后,可能就像许许多多村中青年一样,勉强上到高中,学习跟不上就出门打工,人到中年一无所成返乡来。
农活做不来,打工居无定所又不甘心,日子仿佛一眼就能看到头。
她如果这两年生下孩子,孩子的未来也就是如此了。
身后的男人比她更急切,毕竟他年龄更大,且也是更期待家里有个孩子,男娃女娃都行的!
但得有一个呀。
“那、那要啥条件?是钱不够吗?那我回头再多做些短工……”老宋家很欢迎他这样踏实肯干的打零工的。
“你不要命了?”云云扭头低声呵斥他,“家里蚯蚓够你忙活的了,打短工的事想也不要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