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时间在朱和城过得飞快,快得像有人按了快进键。
每天天还没亮,驻地的操场上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口令声和脚步声。
114团的人像是被什么拧紧了发条,从早到晚一刻不停地转着。战术演练场上,坦克和步战车排着密集的队形来回冲刺,卷起的尘土在半空中凝成一片灰黄的雾。通信兵的电台里永远有人在说话,短促有力的指令一截一截地往外蹦,从这边传到那边,再传回来。
电子对抗模拟室里,一排排屏幕闪着绿白相间的光,操作员的键盘声噼里啪啦的,像下了一场没有尽头的急雨。
信息旅那边也不甘示弱。隔着一道朱和城的东西线,两边的驻地和训练场遥遥相对,像两只互相盯着对方的后背的野兽,随时准备扑上去。
此刻,陈鹤正坐在一架直升机的机舱里。机门敞着,风灌进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迷彩夹克的领子在风里扑扑地拍着。他举着一架望远镜,镜片在午后的阳光下反着一点白光。
镜头里,下方一片开阔地上,114团的坦克群正在做突击演练。尘土飞扬中,车队的队形保持着教科书般的整齐,拐弯、加速、变向,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
陈鹤把望远镜放下来,嘴角压着一丝笑意,但没完全压住,露了一点弧度出来。
他身后的通讯员忽然动了一下。那人从座位上侧过身来,耳朵上挂着耳麦,一只手按着耳机,另一只手朝陈鹤的肩头轻轻碰了一下。
“师长,军部电话。”
陈鹤回头看了他一眼:“军部?”
“对,接过来的,说找您。”通讯员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神情认真,“说是急事。”
陈鹤把望远镜收起来,挂在自己脖子上,冲飞行员那边比了一个降落的手势。直升机缓缓下降,旋翼搅起的气流把地面的草吹得伏倒了一大片。落地之后,陈鹤跳下机舱,弯着腰快步走了一段,进了不远处的临时指挥车。
指挥车里比外面安静多了,只有电台设备的低鸣声和空调送风的呼呼声。他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贴到耳边:“我是陈鹤。”
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客气但简短:“陈师长,总部通知您尽快过来一趟,有紧急会议。”
“什么内容?”
“具体不清楚,但要求您今天之内到。”
陈鹤的手指在听筒外壳上轻轻敲了两下:“知道了。”
挂了电话之后,他站了几秒钟,然后走出指挥车,朝旁边正在训练场的方向看了看。
尘土还在半空中飘着,坦克引擎的轰鸣隔着一段距离传过来,低沉沉的,带着一股震颤感。
他回头对身边的通信兵说:“把张昆喊过来。”
通信兵应了一声,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话。
大约七八分钟后,一辆越野车从训练场的方向开过来,轮胎压着碎石路嘎啦嘎啦地响。车停稳之后,张昆从副驾驶跳了下来,作训服上全是尘土,领口那一圈被汗浸得颜色发深,贴在脖子上。
他脸上也确实看得出疲惫,眼窝比半个月前陷了一点,颧骨上多了几道被太阳晒出来的硬棱角。可那双眼睛是亮的,瞳孔里像是烧着什么,走过来的步子也带着一股像是随时能往前冲的劲头。
“师长,您找我?”张昆快步走到指挥车旁边,敬了个礼,立正站着。
陈鹤靠在车门口看着他:“军部让我上去开个会。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