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萍便立在门外,将竹简往门缝里一递,扯开嗓子吆喝一声:“今日狗肉铺有新鲜黄狗腿,炙得焦香!蛇羹铺进了五步蛇,炖足了三个时辰!要订的趁早,过午不候!”
“接订做!接订做!诸位爷想吃甚么,只管吩咐!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小子这双腿便是您的腿!”
这般吆喝了两年,竟也攒下了些铜钱。
他爹虽仍瞧他不惯,却也不再动辄便骂了——到底儿子是正经在赚营生,不是整日里游手好闲惹是生非,况且他近来也确是不怎么打架了。
其实不是不想打,是挨过几次狠的,学乖了。
就在去年除夕时节,有个嶕岘来的余氏子弟,喝多了酒,在栈道上扔爆竹吓唬孩童,区萍担心引燃生出火灾,上前劝了两句,那人便拔出剑来辱骂。
惹得他血性上头,双方斗了十来个回合,互添了几道伤口。
接着,就被巡街的胥吏给拿住了,要按嘉石之制的规矩,锁在一块万钧石墩旁,面石而坐,供往来行人唾骂,期满方可解禁。余氏子弟有钱,缴了三十锾赎了罪,只区萍家贫,苦挨了七日。
江湖人士,斗殴无罪,见血则罚,这是嶕岘的律法!若有说得过去的理由,允许疑罪从赎。
扔爆竹并不属于拔剑的正当缘由,除夕到处都在乱掷,寒系功诀亦可灭火,而那几名孩童,其实有一个竟是成年人乔装的,为了降低别人的警惕心——所以胥吏无视了各种辩驳,直接按旧例处置。
反正都不是辛苦耕种的良民,不如多罚点钱。
故而,街头冲突,若无法做到无伤封穴的程度,实力差距不大时,总是财力优裕者占尽上风。
从那以后,懂得这点的区萍,便老实了许多。
见了喝醉的绕着走,见了佩好剑的低着头,再不敢逞一时之勇。
……
午时方过,日头也毒了起来。区萍提着一摞食盒,脚下生风,在板道上左穿右插。
这一趟是往米家庄送的,足有二十来份,份份皆是大户人家的精细菜色,耽搁不得。
正行至一棵大榕树下,忽瞥见前头闪过一道白影,竟是有人物从溪河对岸跳将过来。
仔细瞧去,却发觉这原是只白猿,身形长大,足有六尺余,穿着一袭定做的青缯直裾,料子挺阔,腰间还系着玉带,比他身上洗得发白的葛衣,不知体面了多少。
区萍以为自己眼花了。
“凭甚么!凭甚么我就不能坐船?那龙头商会的管事,明明备好了上座,恭请我入席,还有歌伎献曲,新鲜的桃,可她却偏不允!要我自个在后面奔走!还不是单纯的直线,设了无数障碍!”
不爽地开口叫嚷了会,白猿继续口吐人言:“现在终于到了,也没得休息,还要去办事,推销什么‘剑草’?唉,太苦太累。何时是个头?”
“那边的小子,喂,就是你!可愿买上一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