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的他,年不过十九,却已在求学访贤的路上走了整整十四年。精勤好进、学道不倦之心,向疾强梁,看似已无可复加矣!
但追随老聃修习数载之后,也正是因为这一执着的禀性,阳子居被失望地逐出了师门。
后来的事,便不必细说了。
虽然已然明晓,自己在成道路上,尚有一桩极大的疑难,欠缺处为数不少,但无论如何,他的修为境界,见闻阅历、博学深思,早已臻至同辈难以望其项背的境地。
他的眼界,亦辽阔得远超常人的想象。
相比之下,会稽山野间的这些水坝、闸门、阴煞井,虽也堪称精巧,可在阳子居眼中,不过是偏隅之地的一些“小玩意儿”罢了。
规制气象、术法工艺,难及中原晋土万一!
就像一颗砾石,打磨得再光滑,终究也只是砾石。而他所曾见过的,是四镇之首的霍太山。
是那巍大隆峻、深厚广博的万仞之岳。
……
晚风穿峡,掠起满湖涟漪。
阳子居忽然抬起头来,目光淡淡地投向西北方的天际,望破沉沉夜雾。
只见空中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黑影掠空疾遁,气机敛藏,正是方才与赵青谈天说事的诸稽鞅。
其人咫尺掠峰、瞬息越谷,可自始至终,却丝毫没有察觉到,有陌生人正静静地看着。
“石乞,这位‘剑凶’,已和陈音渡过夏履江了。”他自言自语般轻声说道,“其意不善。”
仰观宇宙、夜察星轨,以纬象神精之气、色、形质辨之,唯见牛宿天桴、罗堰之间,透着晦暗的赤芒,闪烁不定,若断若续。
“……星芒东指,色赤而摇,其应在野——便是石乞的剑意兆机了。凡采炼天之阴阳六气有成者,虽自辟鸿蒙,乾坤纳于心体,然余炁仍附天纲,运而相通,摠而为一,行止之间,星躔自应。”
“此乃道象交感之机,精诚内形,气动于天,欲隐而难能,近则彻微矣!”祥瑞现世,正是此因。
当然,这里的“赤芒”可不是真正的颜色,而是对道象的形容,非视八达的玄境莫能得见。
诸稽鞅的战力,放在越国,已算得上一流。
但石乞却是整个天下间第一流的高手!真正迈入上六气之境的传奇人物!青出于蓝胜于蓝,修为、剑术犹胜其父楚司败石奢,纵横天下百余载,杀伐凛然、威名赫赫。
便是诸稽郢亲至,亦难有十足取胜把握。
更别提,差了几乎一整个大境的诸鞅了。
“……固然,他跟东皋公,这位上代扁鹊弟子、秦越人师兄,有着甚深的渊源,几怀半师之谊;但这几分不愿开罪前辈的薄面,顶多令石乞不下杀手,却远不足以令其罢手,偃旗息鼓。”
“……据传,诸鞅和‘隐圣’丹仙雀文子,亦有一面之缘,可惜,也只是一面之缘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