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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片刻,有脚步声自林间传来。
赵青遥遥望去,只见一个青年手提竹篮饭盒,拨开低垂的藤蔓,正朝这边快步而行。
观其形貌,约莫二十许,头戴鹖羽为饰,身着青缯之衣,腰佩桃弧棘矢,俨然巫觋之仪。
正是曾和她一同参与斟戈忘怙朝菌赌局、施展“有崇氏五木卜”之术的崇明光。
他身后跟着个荆钗布裙的妇人,当是其妻。
“青姑娘。”崇明光远远便拱手之礼,面上带着几分探询的笑意,“你……这是结束了么?”
几只小雀飞扑着翅膀,气力颇大,接过了他手中食盒,叼着系绳,搁在道旁青石上。
赵青透视其内,感知他心杂绪,已知对方此番携来之物,乃是山中新采的九节菖蒲羹,佐以三年玄首乌脂,有安神定魄、补益元气之效,另添数枚朱果、辟榖丹,以为备用。
“粗茶淡饭,尚堪入口。”
崇明光说着,目光越过赵青肩头,落在那块犹自发着微光的感生石上,面上露出几分好奇,细细打量了几眼,又道:“涂山氏的这块感生石,已不知沉睡了多少年月。相传此物遇缘而动,非有夙根者不能令其显形……”
“能与之交感,已是百年罕见。不但入其境时难,离其境更难。曾有人困于石中幻境数载,方得脱身,醒来时形销骨立。”
“出定后若求再入,却是更为艰难。”
“与其空耗心神在此干坐,不如先歇一歇。”
崇明光道:“此去村落不过三里。姑娘既已出关,若需静养,村中尚有数间闲置静室,虽不敢言华,然地脉温和,宜于调息。”
见到赵青接过竹篮,他继续开口诚意相邀:“禹陵一带,平日封禁甚严,每年也就祭祀前后这一两次,能有外人入内。村里的老人和孩子,都盼着能听听外面的故事。”
“若是青姑娘肯赏光,那可是再好不过了。”
“待到明早,养足了精气神,再携上一些祭祀用品,去‘万圭殿’拣选几门传承参悟如何?”
话音刚落,感生石处竟传来极细微的崩裂之声。石皮层层剥落,化作齑粉,纷纷扬扬。
转眼间,它已然蜕尽粗璞,从方形变成了通体莹润的石胎。其上有九窍八孔,窍窍相通,孔孔相连,按九宫八卦之形排列,浑然天成。
下一瞬,孔窍之间,却有九条祥和的白光,绵延舒展于空中,宛若九条纯白无瑕的狐尾,蓬松如云,自然透出一股包容之意。
“这……这是……”
崇明光瞠目结舌,半晌不能言。
良久,他神色从震惊转为庄重,向着那感生石深深一揖,诵念了好几段祝辞,才深深敬服地叹道:“原来如此。君子见麟而识仁,见玉而怀德,见斯石而知天意之在兹。贤者所感,微物呈祥!”
“是某眼拙,不识其兆于先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