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武厉声道:“朕年未过五十,便已臻启天中阶,集海内外无数资粮,举国之力供奉,贤人相佐,天下神功、宝药,予取予求,如何便触及不了八境上品?如何便无缘长生?”
言语之间,衣袖中已凝出了金黄的剑形。
“因为你服食了郑氏的灵莲子,”萧天旺语带讽意,“这本是天外九境的衍生造化,强行借来的力量,总要还的。你以为是它助你疗愈了伤势,实则是它将你的前路一并典当了。”
“就像被嫁接的枝条,砧木是什么,接穗便只能长出什么。成熟之后,它永远附着上了那砧木的底色,不再拥有自己的花卉、果实。”
“你在编造。”
元武脸色微变:“若真有此等阴诡后患,深藏于气海脉络,寡人如何感应不到?”
“鱼能感应到水么?”
“陛下,此獠已然不可理喻,言语尽是虚妄恫吓。”徐福适时打断了这引发帝后离心离德的争论,倏然收伞,拱了拱手:“容臣先行入内,将其擒下,细细拷问。届时,什么九死蚕传人、长生批言,自会水落石出。”
元武刚想抬手止住他,却突然像是顾忌到了别的,手指忽地僵了,迟迟未有动作。
原本,他是想亲自出手。
可针对此事,自己确实生出了难消的疑虑。
未知局势全貌,便不宜轻涉险境。
徐福身后的阴影里骤然出现了两道人影,先后朝着幽墟内那座剖开的天宫殿宇飞去。
人影面上五彩斑斓,双目却是苍白空洞,身上荡漾着和徐福一模一样的本命气息。
“虎伥术?”夜枭的惊呼自右侧断宫中传出,反应极快,带着一丝真正的讶异与凝重。
几乎同时,一条狭长的亮光从第一名虎伥虚无般的双瞳之中亮起,而后体内真元极速流动,发出了猛虎咆哮般的声音。
下一瞬,他脸上的五彩药气色泽骤然消失,变得苍白而透明,就像是某种琉璃一般。
“嗤”的一声裂响。
这名虎伥的速度骤然快了数倍。
以一种异常简单的姿势,抬起了右臂,一拳轰出,伴着许多晶丝骤崩,前方空间里的光线都似乎全部湮灭了,黑暗一片。
然而黑暗里,却是又闪现出无数的银色光星,就像是带出了无数细小的星辰,每一颗都带着近似真正陨星坠落般的力量。
众星齐至,连一座真实的大山都可以摧毁。
轰然巨震中,早已朽坏的基台直接大段崩裂开,不知几亿斤的巨岩一块接一块炸成齑粉,扬起漫天灰白色的尘浪,千百座高高低低的殿宇、楼阁、回廊、角楼,飞檐斗拱,都在同时震颤、倾覆、龟裂。
飞阁失依,连甍层构如朽木摧折,檐角相撞,碎瓦纷飞;雕着螭龙的望柱、斑驳陆离的梁枋彩画、腐化的案几,落满尘埃的蒲团、悬在半空的经幡,全都撞得粉碎。
悬持地锚接连毁断,篆纹骤黯,符火尽熄,铁链一根根绷紧,拽着尚未完全断裂的另一半殿体,也开始了不可逆转的缓缓下坠。
藏身于正殿中的夜枭,从昔日北极神王的天枢玉座处长身而起,手中刚饮尽的酒杯散作灰翳,黑衫轻拂微振,竟凝成九股绞缠的黑色剑气,将紊乱的碎屑、震波隔绝于外。
仪态从容,像是立于自家庭前赏雪,代表着他对这座幽墟与徐福实力的高度掌握。
对方的第一击并未能打穿落至殿群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