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得不回到了外王溇,因为只有在这里,自己经营了大半辈子的地方,他才能依靠着纹身社过往的名望与后续收入,积攒着购买价廉的伤药,尝试恢复剑侠级的修为。
有人脉,就有保他的人,不会像在外边赶路那样,死得不明不白,至少有份曝光。
说来也怪。这些年,米家庄那边并没有什么落井下石的举动。没有继续斩草除根。
相安无事。
或许,是觉得残废了的纹身师不足为虑?或许,是怕动了他反倒引人注目、坐实了猜疑?念及旧情,不忍下死手?又或许,担心死后会自动泄露机密?他至今没有想明白。
可社长也没有别的选择。
他只能留在外王溇。
他不敢逃,怕一旦越过对方划下的那条界线,便会在某处偏僻山道无声无息消失。
社长倒也识趣,从未逾矩,不再接任何大单,就这样苟延残喘着活了下来。
手艺大降之后,主顾渐渐稀少,人情往来也差了许多,跟声威日盛的米虎止之间,俨然已被岁月拉开了一道清晰可辨的鸿沟。
不管怎么说,事情却也并非全无转机。
上回猎兕大会时,他看中了一个落魄少年,暗地里资助下,竟真让此子拜入了云门宗,如今,已是真传候选。那弟子近日托人捎来口信,说已打点妥当,要将社长从这片泥沼里接出去,安置到姑蔑一带安度晚年。
正因为有了这条退路,社长才敢在今日这节骨眼上,传音揭开了这路廿八剑纹的存在。
可惜,那位云门高徒这次没能亲自来——说是脱不开身,只遣了个师弟代为奔走。
难以当面酬谢,实在令人遗憾。
……
“米虎止这几年的管教,竟已废弛至此了么?”社长运使真功,在拐过一条无人巷口时,有浓稠的墨青从他的肝脏内疏泄而出,自四肢窍穴浸渗着衣衫,迅速染上新色。
他的身形体貌,又再次改换了个模样。
“……那群门客,逞一时意气,贪一时痛快,全然不顾大局——米虎止、米信成,知不知道底下人已跋扈到了这等地步?”
社长脑中念头飞转,越想越觉此事蹊跷。
米家庄的门客,虽大多是些江湖草莽,可也并非全无纪律,外出巡街,皆有定规。
因为几句名角之争,在没有摸清对方底细、全然不知其实力深浅的状况下,便贸然拔剑相向,与一位底细不明的大高手结下梁子?
“是另有原因,还是有人趁机生乱?”
“挑拨者意欲何为?他潜藏在米家庄中么?”
“罢了。”社长咬咬牙,心中暗道,“我与米虎止本就有旧怨未了,他遇上了诡秘的敌人,岂不是一件好事?我又有什么可操心的呢?”
“今日喷上几句口舌之快,虽没什么用处,好歹也算出了口恶气。至于幕后那推波助澜之人,究竟有何目的……哼,我姑且躲着,静观其变便是。”
“这外王溇的水,可是深得很哪!”
“却是不知,那只白猿,如此举重若轻的洒脱,如此视群雄如无物的倨傲,所为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