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摩那毗耶推开禅房木门,屋外明月高悬,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一股清爽凉意,只是多摩那毗耶心头不安,无暇欣赏夜景。
站在禅房门口,多摩那毗耶直接闭目凝神,将六识催动到极致,感知如潮水般铺展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铁箍寺。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但正是这种正常,让多摩那毗耶的不安更加深重。
“铁罗睺。”多摩那毗耶沉声道。
黑暗中无声无息地走出一个黑衣僧人,身形瘦长如竹竿,面容枯槁,双目深陷,正是方丈座下的影子侍从,专司暗中护卫与传递密令的罗刹堂首座铁罗睺。
“方丈。”铁罗睺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今日寺中可有什么异常?”
铁罗睺沉默了片刻,脑海中梳理了一番今日各处暗哨传来的消息,方才回道。“回方丈,今日未时左右,金刚堂副首座安赤海秘密回转明王堂。傍晚时分明王堂首座安石海去了药叉堂,不久后药叉堂副首座多罗罗又随他一道去了伽罗堂。除此之外,各堂口皆无异常。”
“安石海?”多摩那毗耶眉头微皱。对于这位同辈师兄弟,多摩那毗耶向来不太瞧得上,当初师父评价其天赋平平,性情孤僻暴戾,又无容人之量,除了对胞弟安赤海格外亲厚之外,几乎没什么正面评价,甚至当初在挑选下一任方丈之时,安石海都被早早踢出了竞争的核心圈子,这样一个人能给自己带来不安?
“去查一下,安赤海和安石海今天都见了谁,说了什么。”多摩那毗耶吩咐道,说实话,他并不觉得这对废物兄弟有什么威胁,但出于谨慎,还是第一时间吩咐铁罗睺查探。
铁罗睺应声退下,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多摩那毗耶并未回禅房等待,而是迈步走向大殿前院。大红袈裟在夜风中微微鼓荡,浑身上下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金色光晕。沿途遇到的巡夜僧人见到他,纷纷合十行礼,面上皆是崇敬之色。多摩那毗耶一一颔首回礼,目光却在暗中扫过每一张面孔,试图从中找出一丝异常。
所有人的表情都很自然,巡夜的脚步整齐,佛殿中的长明灯明亮,一切殊无异常,但多摩那毗耶心头那股不安,却越来越重。
走到明王堂大殿前时,多摩那毗耶停下了脚步。大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微的诵经声。他推门而入,只见殿内空空荡荡,只有那个负责洒扫的年轻僧人利川正跪在蒲团上,对着不动明王像低声念诵经文。
“方丈!”利川察觉到身后动静,回头一看,慌忙起身行礼。
“你师叔安赤海可回来了?”多摩那毗耶问。
“回方丈,安师叔傍晚时分便回来了,在禅房与师父谈了一阵,然后又和师父出去了。弟子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利川回答得十分顺畅,表情坦然,看不出任何慌张或遮掩。
多摩那毗耶盯着他看了片刻,没有追问,转身离开了明王堂。脚步比来时更快了几分,袈裟在身后扬起一道弧线。
多摩那毗耶的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在疾行。他穿过大殿后的甬道,绕过藏经阁,径直走向药叉堂。药叉堂位于寺院东侧,负责炼制丹药与法器,堂中弟子多是精擅火工之术的药师。此刻已是深夜,药叉堂的药庐却依然火光通明,远远便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药草气味。
多摩那毗耶推门而入,只见药庐内站着七八个人,为首的是药叉堂首座福约罗,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僧,身形佝偻,面容慈和,是铁箍寺中资历最老的首座,也是八位首座唯一一个上一代的存在。
福约罗此刻正在药炉前指导几个弟子炼丹,见方丈忽然闯入,微微一愣,随即放下手中的药杵,合十行礼。
“方丈深夜驾临药叉堂,不知有何要事?”
多摩那毗耶的目光在药庐内扫了一圈。炉火正旺,几名弟子围在炉前,各自专注地操作着手中的药材。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但心中那股不安,却在踏入药庐的瞬间,达到了顶峰。
他没有立刻回答福约罗的问话,而是径直走向其中一名弟子。那弟子低着头,正用一柄玉杵捣着什么药料。多摩那毗耶在他身后站定,沉声道:“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