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老板问了几句病史,但问的特别简单,并没有复杂化,随后示意老汉伸手。
三指搭上腕部尺肤,凝神细品。
室内一时安静,只余窗外隐约的鸡鸣犬吠。片刻,他指腹微微调整力度,在尺部稍作停留,随即松开。
「脉沉弦而细,略带涩意,尺部尤显不足。」许老板声音平缓,却字字清晰。
他看向患者那下意识按著膝盖的手,继续道:「沉主病在里,主筋骨。弦为拘急,主痛。细为精血亏虚,涩为气血不畅。
这脉象,是肝肾先亏了。
肝主筋,肾主骨。肝肾不足,筋骨失养,就好像房子的梁柱朽了,不结实了。里面一虚,风寒湿这些外邪就容易钻进来,堵在关节缝里。
气血想过去滋养、修复,可通路被这些邪气瘀血堵住了,行而不畅,所以发僵、发痛,活动不利。」
「你这腿,是不是变天、著凉就加重,觉得里面冒寒气,疼得尖锐;平时也酸沉无力,蹲下起来费劲?」许老板问。
老汉连连点头:「对对,就是这么回事,比天气预报还准。」
「这便是了。」许老板微微颔首,「脉象合参,病根在肝肾亏虚,属本;风寒湿邪痹阻气血,属标。
治起来,不能只盯著膝盖疼就活血止痛,那是扬汤止沸。得补益肝肾,强健筋骨以治本;再佐以温经散寒、活血通络以治标。急则治标,缓则图本,或标本兼顾。您这情况,有些年头了,病去如抽丝,得有些耐心。」
他语气平和,却将复杂的病机、抽象的脉象,清晰道出了膝痹之症本虚标实的核心,与西医退行性变的实质描述在底层逻辑上悄然契合。
「那应该怎么治疗?」罗浩问道。
听完许老板的诊断,老李头只是憨厚地点头,他不懂什么本虚标实,但梁柱朽了、缝里钻了邪气的比喻,却让他觉得说到心坎里。
许老板没去动药柜,反而转向「小孟」。
「劳驾,帮我准备一盆热水,温度要高些,能耐受就行。再找一块干净毛巾。」许老板对「小孟」说道,语气如常。
「小孟」微微颔首,无声走向里间。
许老板让老李头在诊桌旁的椅子上坐稳,挽起右腿裤管至膝上。
自己则去水龙头下仔细净了手,用毛巾擦干。没有酒精棉球,他便用干净毛巾蘸了些许热水,擦拭老汉的膝盖周围,动作稳而缓。
很快「小孟」便端来热水,蒸汽袅袅。
许老板上下打量了一下,显然他对「小孟」的行动力表示满意。
随后示意老李头将脚放入盆中浸泡。
「先让局部气血温通一下,就像是冻土开化前松一松地。」他解释了一句。
趁泡脚的事件,他从随身带著的包里,取出一个扁平的皮质针包。
展开,里面是长短不一的毫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