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花籽油从瓶口流出来,在锅底摊开,慢慢加热。
等油热的时候,他去了一趟厕所。
厕所也很小,勉强能转开身。
马桶是老的,水箱在外面,冲水的时候哗啦啦响半天。
洗脸池上的镜子有一道裂纹,从左到右,把他的人分成两半。
他洗了手,用毛巾擦干,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秃顶,灰白的胡茬,眼角的皱纹,有些浑浊的眼睛。
他转身回到厨房。
油已经冒烟了。
他把洋葱倒进去,刺啦一声,油烟冒起来。
他用铲子翻了翻,让洋葱受热均匀。
洋葱在热油里滋滋响著,边缘开始变透明,颜色从紫色变成焦黄。
他把火调小,让洋葱慢慢煎著。
然后他打开冰箱,拿出那盒火柴,从盒子里抽出一根火柴,划著名,点了根烟。
打火机他有,但习惯用火柴,改不了。
他站在灶前,一边抽烟一边翻著锅里的洋葱。
烟灰掉进锅里,他用铲子拨到一边,假装没看见。
羊奶酪切好的小块倒进去。
奶酪一碰到热锅就开始融化,边缘冒泡,和洋葱混在一起,变成黏糊糊的一团。
他用铲子慢慢搅,让奶酪均匀受热,然后拿出早已经切碎的羊肉撒进去。
锅里咕嘟咕嘟响著,洋葱的焦香和羊奶酪和羊肉的膻味混在一起,飘满了狭小的厨房。
阿里安站在灶前,看著锅里冒泡的奶酪,突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二十多年前。
那时候他二十三岁,刚从学校毕业,进了乔治亚情报机构。
那是个冬天,天很冷,他和几个同学站在训练基地的操场上,听教官训话。
教官是个老头,满脸横肉,说话像吼。
他说,你们是国家最锋利的刀,是国家最忠诚的仆人,你们要有随时为国家死的觉悟。
那时候他想的是建功立业,想的是出人头地,想的是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