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官们面面相觑。「转入防御」?「钉在这里」?这跟出发前激昂的「证明义大利精锐」、「打出荣誉」的宣言简直南辕北辙。
「可是,上校,」一个年轻的作战参谋忍不住开口,「北约联合指挥部的下一步协同进攻计划————」
「计划需要根据实际情况调整,中尉。」卢卡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我们已经用鲜血探明了敌人的一部分虚实。现在,我们需要的是稳固,而不是冒进。将我的命令传达下去。另外,起草一份战报,重点突出我军的顽强战斗和给予敌军的杀伤,模糊化我方损失的具体数字和交战性质。就说我们成功吸引了敌军主力,为友邻部队创造了战机。立刻去办。」
「是————上校。」参谋迟疑地应道,转身去传达命令。
卢卡走回自己的临时办公室,关上门。
他需要一个人待著。他要面对北约指挥部可能的质询,要面对国内媒体的追问(一旦消息泄露),要面对手下官兵们质疑的目光,还要时刻提防墨西哥人可能接踵而来的打击。
他走到简陋的行军桌旁,上面摊著科莫多河谷及周边地区的地图。那个死亡峡谷被红笔粗粗地圈了出来,像一个丑陋的伤口。他盯著那里,仿佛能听到士兵们最后的惨叫和爆炸声。
「不是我的错————」
他低声对自己说,仿佛在催眠,「是敌人太狡猾————是盟友太冷漠,是地形太糟糕————」
但这些借口,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指挥链条最顶端的那个人,是他。是他批准了突击计划,是他低估了对手,是他没能及时识破陷阱。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严格执行父亲的「鹑策略」。当缩头乌龟固然可耻,但总比成为下一个被全歼的部队,或者被送上军事法庭要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报告声。
「上校,英国指挥部来电,询问我部下一步进攻时间表,并表示他们右翼已做好准备,希望我们能按原计划同步推进,以牵制敌军兵力。」
卢卡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说:「回复他们:我部在上一阶段作战中与敌军主力进行了激烈交战,部队急需休整和补给,部分技术装备也需要维护。同时,我军正面的敌军防御力量仍然雄厚,强行推进恐造成不必要伤亡。请英军稍安勿躁,待我部完成休整并进一步侦察敌情后,再商定协同方案。目前,我部将坚守现有阵地,确保战线稳定。」
挂掉电话,他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弧度。看,这就是政治。把「惨败」说成「激烈交战」,把「龟缩」说成「确保战线稳定」。英国佬肯定能听出其中的推诿和怯战,但他们能说什么?他们自己也没打算真心帮义大利人。
几分钟后,法国人也发来了类似的「询问」。卢卡用几乎同样的措辞打发掉了。
做完这一切,他感到一阵虚脱。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卢卡·贝尔托利尼,在真正的军人眼中,大概已经「死」了。
他现在像极了一个废物!
1996年4月22日,印第安纳州南部,「自由同盟」与墨西哥控制区交界地带。
这里距离科莫多河谷东北方向约三十公里,一个在地图上几乎找不到名字的小村庄,圣路易斯安娜。如今,它成了北约联军「分头进攻」计划中,法国外籍军团第二伞兵团必须拿下的第一个关键节点。
村庄坐落在两条县级公路的交汇处,十几栋木质结构农舍、一个谷物仓库、
一座白色尖顶的小教堂,以及环绕村庄的灌溉沟渠和防风林。
——
在和平时期,这里不过是个两百多人的宁静社区。现在,墨西哥陆军第7机械化步兵旅的一个加强连,已经在这里构筑了整整五天的防御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