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硬挤出来的,也不是为了逞英雄一一他已经成过英雄了,刺杀了那位判决100多人死刑的法官。而现在他所露出来的笑容,那是一个父亲看著自己的女儿时才会有的笑容。
温柔的,明亮的。
他笑的时候露出了牙齿,脸侧挤出几道褶子,把那些不整齐的胡茬衬得柔和了几分。
嗨,爸爸在这里。
女孩没有回应。她歪了一下头,有些疑惑的看著父亲。
她也许觉得父亲今天的表情有点奇怪,也许觉得周围这些人都不对劲,也许她只是在想为什么父亲看到她没有过来拥抱他。
她还太小,小到分不清告别和日常的区别。
他们没有给他太多时间。看守推著他走向高。他的脚踩在阶上,一步,两步。到顶的时候,有人把那个蓝色的绳套套在他脖子上,调整了一下位置。海珊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广场边缘那个粉红色的小点。他从背后伸出被反扣的双手,十指张开,冲她摇了摇。手指头在晨风里晃著,
「宝贝,爸爸爱你……」
他始终在看著自己的女儿,满面的笑容,没有任何恐惧。
不希望让女儿看到恐惧的一幕,他只希望女儿能够记住他的笑容。
直到先行者把黑头套带到他的脸上,侯赛赢扎里才闭上眼睛,在心底自我安慰道:
「或许在女儿眼里,我是在表演著荡秋千………」
然后吊臂擡起。
很快。
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切。
那天晚上,这段画面在伊朗的电视上播放。电视的播音员用一种严肃而庄重的语调解释著一一这是对叛教者的惩罚,这是正义的执行,这是对那些心怀不轨者的警告。
画面故意停留了很久,从吊车吊臂到晃动的绳套,再到广场上围观的人群。镜头扫过那些脸一一有的好奇,有的沉默,有的把目光移开。没有旁白,只有画面。
这天,很多人都看到了这个新闻,并不仅仅只是伊朗本土。
而是在西方世界一一过去的几年之中,西方国家的多个电视总是会转播伊朗电视的那些听起来匪夷所思,甚至让人难以相信的新闻。
这天晚上,从欧洲到美洲,从美洲到亚洲,很多人都在电视机前看到了这个画面,人们看到了一个父亲吊著绞绳,在那里满面欢笑的安抚著孩子,而孩子茫然的看著父亲的死亡。
世界上最残酷的刑罚莫过于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