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仲溪摇头苦笑:“妧星莫开玩笑,我一个山野粗人,何德何能……况且师父害我背井离乡,墨城更是杀我至亲,这算什么狗屁选中?佛图澄虽未害我,我又怎能信他?”
“也不一定,”王旷沉吟道:“谷公子所言的,不过是在谷公子看来。或许实力高若他们那样的,同样拥有非人一般的眼界,早已不是我等常人可理会。”
谷仲溪一拳怒砸在石墙上:“那他们也不该害了青儿!不论任何理由,这一点,无法原谅!”
“但在老夫看来,这位青小娘子,不过仅是对谷公子极为重要之人罢了,”王旷轻咳几声,冷笑道:“谷公子在寒鸣岭,似乎没少杀过往的兵士,他们的命也是命,不比你的青小娘子低贱多少。更别说前些日子在长平的一战,近四万条命就这么灰飞烟灭,虽是我王旷之责,可真正取了他们性命的,难道不是那些居心叵测的上位者,不是这乱世吗?那些阵亡的将士,他们又是谁的亲近之人?都是这乱世中命运悲惨的孤魂野鬼而已!”
谷仲溪面色微变,心中一股莫名火窜起,冷冷道:“王大人,此言何意?”
“自然是叫你放下。这天下遍地尸骸,众生皆苦,你只看得见你心中的苦,却从未见他人之苦,所以你的仇恨是小仇小恨,却非天下之恨,或者,于你师父那般实力的人物而言,一条生命不过蝼蚁一般,为了心中所念,自然无所谓杀戮,毕竟杀人对他们来说,太简单不过。就如你在寒鸣岭之上,取人性命,也不过抬手尔尔。”
这些话如惊雷劈在谷仲溪头顶,耳畔似响起决战前墨城的狂笑,那所谓谁的命更值钱的话,不是与王旷的分析竟完全相合吗!
难道自己,真的是这三个疯子所谓选中之人?
众人沉默间,公孙婵上前拍了拍谷仲溪的肩膀,令沉思中的谷仲溪一个激灵。
“来吧,让老婆子看看。”说话间,公孙婵已将谷仲溪背上的麻布袋子解下,在谷仲溪反应过来前,沉甸甸的袋子已落到公孙婵手中。
“公孙前辈,您这是……”
“钜子想来拜访老婆子,不是正因为此事吗?北安和我说过,那个墨城的这一节胳膊,几乎成了钜子的心病,连睡着时都不曾放下。”
谷仲溪哑口无言,只得默默看着公孙婵小心翼翼将墨色的金属骨架取出袋子,面色凝重地摆弄着。
几乎眨眼间,公孙婵便摸到一处机关,只听咔咔两声,一段金属骨头就这么被卸了下来。
论机关术,初窥门径的谷仲溪在公孙婵面前几如小儿一般。
随着拆卸进度加快,整根手臂已拆出二十多个大大小小的零件,但公孙婵眉头愈加紧锁,不停啧啧称奇,忽而边拆边道:“其实有可能解王大人身上毒的还有二人,一人便是人称小仙师的葛洪,钜子应当是与葛洪有旧的,他也曾向毒宗学习过毒术,都说毒医不分家,不过他小老儿整日醉心炼丹,怕是在毒宗皆学了些炼硝石开朱砂的法子,指望他解这么难的毒,怕是不大容易。”
慕容卿皱眉道:“那另一人呢?”
“许逊,不知丫头听过没有。”
“就是那个挂冠东归,在西山潜心修道的老翁?他怕是已经……年七十有余?”
“不错,如今世人皆知通神伏鬼的天师道,却不知这许真君已然自成一派,符水丹方治病受远近乡民拥戴,想来比一般医家手段多了些。不过……这许真君远在江州,从此去也得两千三百余里,怕是王大人也没命跑那么远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