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之间,船夫身中数十弹,早已气若游丝。身体被打得千疮百孔,血肉模糊,再也撑不住沉重的身形。机枪的火舌缓缓熄灭,轰鸣的引擎渐渐停下,摩托车轰然歪斜倒地,重重砸在路上。
船夫随车身一同倒落,摔在血泊之中,彻底没了动静。一腔热血洒遍巷口,以最壮烈的方式,为刘东他们撕开一条活路。
摩托车摔倒在地,重重撞在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船夫瘫软在满地猩红里,身上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个弹孔,掌心死死攥着的一枚圆筒再也拿不住,咕噜咕噜滚落在地。
圆筒的引线滋滋吐着惨白色的火星,刺鼻的硝烟味转瞬弥漫开来。不过两三秒的功夫,浓白厚重的烟雾翻涌升腾,像一张无边无际的白布,顷刻间裹死了整条巷子。
两边残存的枪手、气急败坏的山田,全都被白茫茫的烟幕吞没,视线不足半尺,所有枪口瞬间失去目标,只剩下"咳咳"的咳嗽声。
“别回头,快走!”
刘东的嗓子里像有团东西堵住了一般,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与无尽悲痛,要不是怀里抱着张晓睿,他肯定杀回去把船夫的遗体带走。
可他半秒的停顿都不敢有,船夫老袁拿命给他们拼出来的生路,绝不能白白糟蹋。他紧紧抱着怀里气若游丝的张晓睿,压低身形,闷头往前猛冲。
洛筱左肩伤口崩裂,鲜血顺着胳膊淌到手腕,握枪的手指滑腻发黏,她半点不敢松懈,五指死死抓住浑身发抖、双腿发软的杨小乐。
二十岁的小姑娘哪见过这阵仗,早已哭得没了力气,腿脚虚软得几乎站不住,全靠洛筱半拖半拽,踉跄着紧随刘东的背影扎进巷外的岔路。
身后的枪声杂乱无章地炸开,毫无准头。山田暴怒的嘶吼隔着层层白雾模糊传来,混着手下慌乱的呼喝,却没有一人敢贸然冲进浓烟里追击。
白茫茫的烟雾隔断了所有杀机,成了船夫临死前送出的最后一道屏障。
刘东耳畔还回荡着方才机枪不停歇的哒哒轰鸣,眼前反复晃过船夫孤身挡在巷口、肉身硬扛枪林弹雨的模样。
先前藏在心底的猜忌、试探、提防,此刻尽数化作扎心的愧疚,心口像是被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反复切割,疼得他牙关紧咬。
洛筱喘着粗气,肩头剧痛一阵阵往头顶窜,每跑一步都牵扯翻卷的伤口,冷汗混着血水顺着下颌滴落。
宫本雄一的一刀流并不是浪得虚名,她也是以身犯险,拼着挨了一刀才换来一丝生机。
刚才对阵宫本雄一,别的人只看见她险胜翻盘,唯有她自己清楚,这场厮杀从一开始,就不是招式的输赢,而是生与死的碾压。
宫本雄一的刀法,是武馆道场里千锤百炼的正道功夫。一招一式规整严苛,劈斩挑刺,法度森严,每一个角度、每一寸力道都精准得如同标尺丈量。
他浸淫一刀流数十年,练的是规矩,修的是架势,出手讲究进退有据、攻守平衡,求的是体面胜负、门派荣光。
可他唯独没练过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招法。东瀛武道,终究是演武居多,输赢皆有分寸,点到即止,留一些情面与余地。宫本以前对敌,大多是同门切磋、制式对决,哪怕搏杀,也守着武士的所谓体面,心中始终存着“留招、避险、自保”的杂念,有规矩、有桎梏、有退路。
洛筱却不一样。
她这辈子的拳脚刀术从来都是不按规矩出牌,是在枪林弹雨、阴诡杀局里一点一点磨炼出来的。
她的搏杀没有规矩,没有章法,更没有体面,自始至终只有一条铁律:要么杀人,要么被杀。
一般的人遇袭,会本能地闪避开要害、退守身形、重整攻势。而刚才洛筱是以身饲招,以伤换命。
方才宫本那记劈肩绝杀,刀势凛冽、角度刁钻,是一刀流的杀招定式,换做旁人,必然仓皇后撤、破绽大开,瞬间便会被连环招式锁死,活活劈杀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