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沈佳柔她们代表团人数众多，肯定是坐专机来的，过境都是贵宾绿色通道，要是能混在里面回国，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刘东坐起来后，背靠着墙，伸手摸了半天，才想起烟早就抽完了，手指空落落地蜷了蜷，又放下。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攀住了他的思维，怎么都甩不掉。

代表团，公派专机，绿色通道。人数众多，随行人员浩浩荡荡，安保层层叠叠，但越是这种规格的阵仗，人员构成反而越复杂——翻译、秘书、随团记者、后勤保障，几十号人进进出出，总有些面孔是彼此不熟的。

他们若换上衣服，画画妆，混在一群拎公文包的人里，未必有人能一眼识破。

问题是——

问题在于，那边的沈佳柔能不能做主，会不会同意，间谍混进代表团那可不是小事，一旦暴露会引起巨大的连锁反应。

第一个被问责的就是作为随团核心成员的沈佳柔。她在计经委刚刚站稳脚跟，正是往上走的关键时候，沈怀远主动退出竞争为她铺的路，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而这件事也会引起政治影响，岛国那边不需要任何确凿证据，只需要一个疑点，就足以让整个谈判桌上的合作土崩瓦解。

技术转让协议会被搁置，产业合作备忘录会被重新审查，日方那些原本已经松口的关键条款，一夜之间全部推倒重来。

数十亿的投资项目会停滞，两国经贸关系倒退回冰点以下，国家损失不起，而这个责任刘东担不起，李怀安也担不起，甚至局长高兵也不行。

可若不借这条路，他和洛筱几人要如何脱身？

两难。

刘东重新倒回榻榻米上，枕着交叠的双臂，望着天花板出神。木质的屋顶在晨光里泛着浅淡的纹路，像一条条细密的路，哪一条才是通往正确的方向？

他想起了当初在机场第一次见沈佳柔的情景。她被他一句“柴火妞”气得脸通红。可就是那个被他随口调侃的姑娘，后来在沈家老爷子面前不偏不倚地陈述了全部事实，帮他走出了困境。

窗外传来远处神户港货轮的汽笛声，沉闷悠长，掠过海面，在这座异国的清晨里荡开一层层涟漪。

可若能……若能想个办法，不通过沈佳柔本人，只借代表团的外壳打个时间差呢？

念头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刘东猛地睁开眼睛，眸底掠过一丝自嘲。

他到底还是放不下这个念头。

不是因为贪生怕死，而是因为身后那三个人，一个重伤，一个轻伤，一个无缘无故被牵扯进来，他得带她们活着回去。

沈佳柔那边……

总要去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