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现在去死。”他说。

“你迟早会去。”

“也许。也许不会。也许到时候会有别的办法。”

“也许不会。”

“那我们到时候再说。”

莜莜把脸埋进膝盖里。她没有哭出声，但武拾光知道她在哭，因为她的肩膀在发抖。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就这样，一个哭，一个陪，月亮从东边升到头顶，从头顶落到西边。

天快亮了。

“武拾光。”莜莜的声音闷在他肩上。

“嗯。”

“我们离开这里吧。离开沉月渡口，离开木屋，离开所有的一切。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好。”

“你答应了？”

“答应了。”

“不准反悔。”

“不反悔。”

莜莜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金色的、平静的、像琥珀一样的眼睛。

“你说话要算数。”

“算数。”

莜莜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小指勾住了他的小指。“拉钩。”

武拾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几岁？”

“三岁。”

“好。三岁就三岁。”他勾住了她的小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晨光照在两个人勾在一起的小指上，照在那个古老的、幼稚的、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约定上。一百年不许变。从现在到一百年后的今天，每一天都在一起。每一天，每一个清晨，每一个黄昏，每一个深夜。每一碗粥，每一碟咸菜，每一个水煮蛋。每一道伤口，每一次包扎，每一个情人结。每一天，直到一百年。说好了，不许变。

拉钩的第二天，无相月的人又来了。不是几十个——是上百个。从沉月渡口的四个方向同时涌入，像蝗虫过境，黑压压的，遮天蔽日。他们不杀人，只抢人。他们把昏迷的、清醒的、老的、小的、男的、女的——所有还有灵力的人——全部抓走，集中到周公府的花厅大坑旁边。

阿渡说，这是“血祭”。用活人的血，强行唤醒万妖之祖。无相月的尊主死了，但他的手下还在，他们的计划还在，他们的野心还在。他们不需要龙神之血，不需要白狐之血，他们只需要足够的血——几百个人的血加在一起，足以让万妖之祖的残魂冲破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