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比她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而武拾光,这个蛟龙族的孤儿,这个来寻仇的少年,这个会蹲下身背一个陌生女人过泥路的、不太聪明的、太容易相信人的家伙——
他已经在这张网里了。
和她一样。
莜莜睁开眼,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
“武拾光。”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她站起来,把木簪重新插好,穿上鞋,推开门。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今天,她要去查一个人。
一个应该已经死了七年的人。
阿渡。
莜莜一夜没睡。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每次闭上眼睛,就会看到那块玉——暗绿色的,表面刻满符文,背面是阿渡的字迹。还有阿渡的背影,深蓝色的衣服,被人从背后刺穿。画面模糊得像隔着水雾,但她知道那是真实的记忆。封印在松动,过去在一点一点地回来。
天刚蒙蒙亮,她就起了床,把金疮药重新涂了一遍,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还是那种素色旧布衫,袖口洗得发白。她对着那面巴掌大的铜镜把头发束好,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脸和灰白色的头发,忽然想起武拾光昨晚说的话。
“你的头发以前应该不是这个颜色。”
他说得对。在被封印之前,她的头发是纯白的,像雪一样白,不是现在这种灰白色。封印不仅带走了她大部分灵力,还改变了她的发色。每次强行冲破封印,头发就会更白一点。上次救武拾光的时候,发梢开始变白;如果再有一次,她可能会变成满头白发。
莜莜把木簪插好,推开门。
渡口街的早晨一如既往地嘈杂。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油条在锅里翻滚的声音和馄饨汤咕嘟冒泡的声音混在一起。她照例在街口买了一碗豆浆,站在路边喝完。今天她没有直接回小屋,而是沿着渡口街往北走,拐进了一条小巷。
小巷尽头是一扇木门,门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沉月渡口商会”。这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议事的地方,也是镇中长者常待的地方。莜莜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正中间坐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须发花白,穿着一身深褐色的锦缎长袍,手里捏着一串檀木佛珠。他就是沉月渡口最有威望的长者,姓周,镇上的人都叫他周公。周家在沉月渡口经营了三代,几乎垄断了渡口的货运生意,在这地界上说话比官府还管用。
周公看到莜莜进来,微微点头。“阿遥姑娘,你来得正好。我正想让人去请你。”
莜莜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是为了孙平的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