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袖口露出的纸角上停了一瞬,然后重新坐回书案后,语气平平:"不难看。就是太规矩了,像你这张脸似的。"
明珠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脸腾地红了,低头假装研墨,耳朵尖烫得像刚出锅的栗子。103在她脑子里平静地播报:"宿主,心跳124,血压偏高,建议深呼吸。"
明珠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研了几圈墨,把那股子乱七八糟的情绪压回肚子里。
那几天宫里关于若曦的闲话不少。有人说她攀上了高枝,有人羡慕她一个汉军旗的宫女能嫁给八爷做侧福晋,也有人暗暗揣测这是太皇太后和康熙在拿八爷的婚事敲打别的皇子。明珠听着那些话从耳边飘过去,既不搭腔也不打听,只是某日午后路过永和宫后罩房的时候,看见若曦正坐在窗边缝一件红绸的盖头。
窗开着一条缝,若曦低头穿针引线的侧影在午后的光里安安静静的,嘴角带着一点极淡的弧度。明珠在窗外站了两息,没有敲门,轻手轻脚地走开了。
正月十五上元节,紫禁城张灯结彩。明珠白天在太皇太后那儿吃了元宵,晚上回偏殿刚换下外衣,李德全就来了。
"格格,皇上请您去乾清宫赏灯。"
明珠跟着他进了乾清宫,发现殿里的灯撤了大半,只留了几盏明角灯在窗边。康熙坐在窗下的矮榻上,手边摆着一碟元宵和两盏热酒,见明珠进来,朝对面的座位偏了偏下巴。
"坐。"
明珠乖乖坐了。窗外的月色很好,上元节的满月明晃晃地悬在飞檐上方,把乾清宫的琉璃瓦照出一层银色的光泽。康熙没怎么说话,只是慢慢喝那盏酒,偶尔夹一颗元宵搁在明珠面前的碟子里。明珠小口小口地吃,芝麻馅的,甜得她腮帮子都酸了。
"皇上今儿怎么不去太皇太后那边赏灯?"明珠含着元宵含糊地问。
"人太多,吵。"康熙放下酒盏,转头望着窗外那轮月亮,"朕想清静会儿。"
明珠"哦"了一声,也不再多问。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月光明晃晃地流了一地,有时候风把远处的灯影吹得晃一晃,那些模糊的光斑就在窗纸上慢慢地游移过去。
隔了很久,康熙忽然开口:"老八的婚事定了,下一个就轮到老四了。"
明珠嚼元宵的动作慢了一拍。她不知道康熙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但隐约觉得这话背后有什么深意。她小心地把嘴里的元宵咽下去,轻轻"嗯"了一声,等他说下去。
康熙却没有继续说四爷的事。他转头看着明珠,月下的侧脸轮廓比白天柔和了许多,眼睛里那层惯常的审视和戒备被月色化开了,露出底下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明年就十一了。"他说。
明珠眨眨眼:"皇上记性好清楚。"
康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又把目光转回窗外,声音放得又低又平:"太皇太后说等你及笄再给你册封。朕觉得太久了。"
明珠手里的筷子差点掉进碟子里。她飞速在脑子里呼叫103:"他什么意思?他是不是在说他要提前——"
"宿主冷静。根据语言分析和历史常识推测,康熙的意思是——他等不及五年后。"
明珠攥紧筷子,低头盯着碟子里最后一颗元宵,耳朵根的红已经从耳垂烧到了脖颈。她小声问:"那皇上想……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