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攥着那封信,信封的纸面在灯下微微泛着光。她低头看了看那四个字,又抬头看了看康熙。帐外的风把皮帘吹得啪啪响,远处的篝火光影在帐壁上晃动着。
"皇上写完了?"明珠问。
康熙看着她,灯影里那张脸显出几分倦意,但目光是清明的:"该交代的交代了。剩下的,朕回去看着教。"
明珠把那封信贴身收进怀里,在矮榻边坐下来。她伸手把康熙肩头滑落的薄毯往上拉了拉,手指蹭过他颈侧的皮肤时,她的动作停了一瞬。康熙偏头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别那副表情。"他说,"朕还没到那个份上。"
明珠吸了吸鼻子,把薄毯理好,低头盯着自己的膝盖:"臣妾知道。就是……"
就是什么,她没说完。康熙也没追问,只是伸手过来,掌心落在她发顶轻轻按了按,动作和很多年前在文渊阁里一模一样。明珠被他按得眼眶又热了,她把脸偏开望向帐壁上的影子,使劲眨了几下眼睛。
"明儿回程,"康熙收回手靠回引枕上,"朕坐车辇里头,你在外头陪朕说说话。"
明珠点了点头:"嗯。臣妾给皇上做奶皮子带着路上吃。"
康熙"嗯"了一声,闭上了眼。明珠坐在旁边守着他,听他的呼吸渐渐匀长。帐外的风声和篝火的噼啪声混在一起,远远的、暖暖的,把这一方小小的空间裹得严严实实。她守着,直到康熙的呼吸彻底沉进了睡意里,才轻轻吹了灯,退到大帐门口。
掀帘出去的时候夜风扑面而来。草原的星空低垂着,密密麻麻地缀满了天幕。明珠仰头望着那些光,深深吸了一口夜里的凉气,把胸口那股胀得发酸的东西慢慢压了回去。
承安在不远处站着,显然是在等她。见她出来,他走过来几步,没有开口问。明珠看了儿子一眼,轻声说:"你皇阿玛睡了。"
承安点了点头。母子俩并肩站着望了一会儿星空,谁也没说多余的话。夜风从远处吹过来,裹着草木的气息和篝火的余烬味道,把两个人的衣摆都吹得微微晃动。
"额娘,"承安忽然开口,"天凉了,回去歇着吧。"
明珠低头看了他一眼。九岁的儿子站在星光底下,身量还没完全抽开,肩膀却已经比同龄的孩子宽出一些。他脸上的表情沉着而克制,像极了他父亲。明珠伸手把他被风吹乱的衣领整了整,拍了拍他的肩头。
"走吧。"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