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完了?"
"批完了。"
"那回去睡觉。明儿早朝哪顶得住。"
"额娘先回去,儿臣送您。"
母子俩一前一后地穿过御书房到慈宁宫的那段宫巷。雪薄薄地铺在路上,踩上去咯吱咯吱的。明珠走在前面,承安走在她侧后方半步,手里的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地叠在一起。天上还有几点零星的星星,月亮被云遮了一半,剩下半弯悬在飞檐上,清冷冷的。
走到慈宁宫门口的时候,明珠站住了。她回头看着承安,宫门口檐下的灯把儿子的脸照得清清楚楚。他比去年又长高了些,穿着玄色常服的肩线已经显出成年男子才有的宽阔。可明珠看着他,总觉得还是那个趴在书案上睡着、墨汁蹭了满脸的小孩子。
"承安,"明珠伸手替他整了整斗篷的系带,"明儿早朝别太较真,有些事急不来。"
承安点头:"儿臣知道。"
"还有,热牛乳别光喝,要配两块桂花糕。你皇阿玛从前就是这样,光喝奶不顶饿。"
承安忍不住笑了一声:"额娘,您从哪学的这些?"
"伺候了你皇阿玛二十一年呢。"明珠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收回手转身往里走。走了两步她又回头,看着站在雪地里举着灯的承安,轻声说了句:"别站着了,回去睡。"
承安应了一声,却还是站在原地,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慈宁宫的门扉后面。灯影晃了晃,他转身往回走。雪还在若有若无地落着,细碎碎的,沾在他玄色的斗篷上很快就化了。
走到御书房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慈宁宫的方向。那扇门已经合上了,透出一点暖黄的烛光从门缝里渗出来,在雪夜里柔柔地亮着。
承安伸手掸了掸肩上的雪,推门进了御书房。案上那幅"稳字当头"的字还在灯下静静地搁着,四个字的墨迹在烛火里泛着沉稳的光。他站在案前看了一会儿,吹了灯,转身往寝殿走去。
夜里的御书房安静下来了,只剩窗外细雪落地的簌簌声。慈宁宫那盏暖黄的灯还亮着,隔着一道宫墙和几条雪覆的甬道,和御书房熄了的烛火之间,隔着这一年冬天最温热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