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来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审视后的平淡,“你能有此想法,倒也是有了些长进,孙悟空,你怎么说?”
孙悟空蹲在门槛上,伸手挠了挠耳朵。
那根手指在耳廓边缘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里面没有堵着什么该掏出来的东西。
他听完金池那番话,没有急着回答。
隔了片刻才把目光抬起来,落在那尊佛像上,嘴角的弧度向上弯了一弯:“嘿嘿,是这样吗?这么看来,还是俺错怪师父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像是在承认自己的多心。
但他的目光在金池身上停了一下,那个停的瞬间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看,几乎不会察觉。
他的语气里有种松散的、玩味的气息,像是一个人既没有全信,也没有不信,只是先把这句话放到了一边,等着看它会不会自己浮起来。
金池心里那根弦松了一小段。
他连忙朝佛像再次躬身,声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和歉意,“佛祖,此事弟子未曾与悟空详说,就是担心悟空心中有压力,却不曾想他胡思乱想,疑心弟子有异,致使发生了今日之事,还请佛祖见谅。”
他说话的时候,双手合十的姿势调整了一下,把指尖从平齐改成微倾,让手掌的边缘更自然地贴近胸口。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地面上那道金色的光纹上。
那道光纹正在缓缓向庙外流去,像是一阵轻微的光线潮水,从门槛处退向空地边缘。
孙悟空在那道金光还没完全退尽时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刚刚想起来什么似的随意,“噢?是吗?但是你说的,怎么跟我问到的事情不太一样呢?”
金池的脊背僵了一瞬。
孙悟空把目光从佛像身上移开,转过头,看向空地上那群亡魂的最前方。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身影上。
那道身影沉默地站了很久,僧袍下摆的边缘卷曲焦黑,像是在火场边缘站了很久之后又离开了很久。
“小和尚,”
孙悟空说,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跟一个路过的人打招呼,“你说说看,到底是什么事情。”
广智站在那里,僧袍的领口在晚风中微微晃动。
他看着孙悟空,又看了看金池,像是要把这两个人在自己的目光里分开摆放,再分别看过一遍。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像是说给站在几步外的人听,又像是一段话被磨了很久才被放出来,“他不是唐玄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