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水之上，与尹辰一模一样的倒影临风而立，眼底载满沧桑，细细打量着眼前的青年，语气带着几分唏嘘与惊艳，

“辰兄上一次踏足此地，不过道基初成，尚且带着少年求道的锐意与偏执。”

“可如今再见，你周身道韵内敛归一、无锋无芒却容纳诸天，看似平淡，实则早已超脱仙道桎梏。看来万年沉浮，辰兄已然脱胎换骨、当真是令人惊叹。”

尹辰双眸微眯，

“你能彻查我的本源道蕴？”

倒影坦然颔首，声音空灵古老，

“吾乃问道山先天道灵，执掌秘境神通，大道观自在。此术可照本心、可鉴道基。你此番入山，道韵被大道神通映照显形，我自然能够看出。”

“大道观自在？”

尹辰眉峰微挑，心底掠过一抹讶异。

在他的印象当中，迄今为止还只有原始混沌碑能够映照他的三千大道。

而这问道山虽远不及元始混沌碑，但作为一方上古秘境，却能够精准洞察他的深层道蕴，足以见得这秘境的神秘与恐怖。

“这大道观自在，可还有何神通之能？”尹辰沉声问道。

倒影眸光悠远，似看穿万古岁月，缓缓阐释道：

“辰兄离去万年，果然是遗忘了不少事情。”

“寻常仙道，争机缘、夺造化、求长生，逆天而行，只为凌驾众生。”

“可大道，从不争胜、唯求超脱、唯求放下、唯求勘破本心。”

“所谓观自在，便是观照己身、看透本心、明彻道途，寻得自己毕生坚守的道。”

尹辰继续问道，

“你既认我是老友，那能帮我登上山顶吗？”

倒影微微一怔：

“你想直接登顶？”

“不然？”

尹辰眉头微蹙，目光望向云雾缭绕、不见尽头的山巅。

他试过飞，飞不上去，试过御剑，但御不上去，没有路，什么都没有。

整座问道山，仿佛彻底封死，隔绝一切登顶之路。

“我不知强行登顶之法。”

倒影轻轻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尹辰，

“此山名问道，登山先问心。欲登此山，必先答出终极一问——何者为道？”

“只有答彻本心，道明本源，我才可助你开山铺路，直上云巅，尽览山顶的无上风景。”

话音刚落，倒影神色骤然微变，眸光穿透尹辰肉身，带着几分诧异，

“你好像已经破碎虚空了吧，现在的你似乎还带着一股轮回重生的气息，这万年岁月，你应该经历了不少吧？”

尹辰眼底掠过一抹深意，淡淡道：

“我现在已经有点相信你的大道观自在了。”

倒影淡淡问道：“既然历经万载轮回，洗尽铅华，不知如今的辰兄，可已彻悟，何者为道？”

尹辰不答反问，“道的事情，咱们先不谈，我且问你，你怎么知道万年前踏足此地的那个人，和现在的我是同一个人？”

此问一出，空山微风骤停，周遭道韵瞬间凝滞。

倒影立于潭水之上，神色平静无波，字字清晰，

“世间万般功法、万千形貌皆可改，唯独本源神魂亘古不变。你今生改修诸天神道，颠覆旧日仙途，可你深埋神魂最底的那一缕本源气息，万年未改，我一眼便识。”

“神道？！”

简简单单的二个字，骤然让尹辰神色剧变！

他在乾坤宇宙中重返神道，乃是他当下最大的隐秘底牌之一，从未对外展露、更从未被任何人勘破。

哪怕是寂灭魔尊、天魔老人近身相伴，也只知他战力逆天，丝毫不知他道途更迭、转修神道的绝密！

而此刻，这个秘密竟被一尊秘境道灵一语戳破！

还未等尹辰压下心绪，倒影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何止是知晓神道，你叫尹辰，故此，我才称你一声辰兄。”

“你怎知我的名讳？！”

尹辰瞪大眼睛，再显失态。

倒影望着他的失态模样，语气带着几分岁月沧桑的唏嘘，

“我当然知道，仙墓绝巅之上的那座仙碑，那个被隐去姓氏，只留下一个辰字名讳的，不就是你吗？”

“原来……你真的走完了完整的轮回大道，成功破碎虚空，超脱桎梏了。”

“只是这等逆天超脱，代价应该也不小吧，否则你也不至于会忘记了自己的无上过往，会连这么多的事情都想不起来了。”

轰隆！

这番话语，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狠狠地劈在了尹辰的神魂深处！

满脸惊骇的尹辰，身躯巨震。

纵使向来心绪古井无波的他，此刻的脚下也是不由自主地踉跄了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