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万大军轰然相撞的刹那，天地间再无半点人声，只剩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铁甲碎裂与凄厉嘶吼。

前排冲锋的士卒来不及收势，便被密集的长枪贯穿胸腹，冰冷的枪刃从后背破出，带起喷涌的鲜血。惨叫戛然而止，无数躯体挂在枪阵之上，没有彻底倒下，后续的兵马便已踏着尸躯冲杀而上。马蹄狂奔，沉重的铁蹄无情碾过倒地的伤兵，骨碎的脆响混杂着绝望的哀嚎，淹没在漫天战鼓之中。

刀光起落间，人头滚滚落地，滚烫的鲜血泼洒在枯黄的原野上，转瞬浸透泥土，将整片平原染成暗沉的暗红。

断肢残臂随处散落，染血的旌旗歪歪斜斜插在尸堆之中，残破的布条在腥风里猎猎作响。

箭矢如暴雨般漫天倾泻，破空之声刺耳不绝。未及近身厮杀的兵卒纷纷中箭倒地，密密麻麻的箭羽插满尸体与大地，宛若一片狰狞的铁林。

旷野之上，杀声、哭声、金铁撞击声、战马悲鸣声交织成绝望的葬歌。两军兵马层层堆叠，前仆后继，无人敢退，亦无路可退。方才还算平整的平原，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便已沟壑纵横，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季晨一身银甲早已被鲜血浸透，红黑的血渍裹着沙尘黏在甲片缝隙，手中长刀卷了数道刃口。

远处高阵之上，芸初雪静立马上，一袭白衣披风不染纤尘，清冷的目光静静俯瞰着下方人间炼狱。

满目疮痍，遍地哀嚎。

这便是沙场，从无胜负温柔，只余白骨累累，生灵涂炭。

这时，后方传来厮杀声，是阳平关的大军。

季晨心头巨震，猛地勒住战马，猩红染血的双目骤然向后望去。

漫天硝烟翻涌之中，一面帅旗冲破尘土，迎风狂舞。

旗面上，是一个“定”字。

“定王？！”

季晨瞳孔骤缩，呼吸瞬间骤停，整个人僵在马背上，满脸的难以置信。

阳平关地势险峻、固若金汤，素来是锁死边境的雄关险隘，早前被隋军重重围困，季晨认为阳平关自保尚且艰难，绝无余力出关驰援。

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自己四十万大军即将战胜芸初雪时，定王竟然率军破关驰援！

不等他回过神，轰隆的马蹄声轰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