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那道收拢青州兵力、死守临淄的王令,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起初还激起几圈微弱的涟漪,但很快便归于沉寂。
临淄以南,北海郡。
郡治剧县城头,那面“齐”字大旗在暮色中无力地耷拉着。
郡守府内,北海太守王修端坐于案后,面前摊着两封文书。
一封是袁绍的帛书,字迹潦草而急促,显是在极仓皇的情形下写就——“着北海、琅琊、东莱、泰山四郡所有守军,即刻北撤临淄,共卫王都,不得有误!”
另一封,则是大明皇帝的诏令。
那诏令上的字迹凌厉如刀,尤其是末尾那八个字“屠城灭邑,鸡犬不留”
这八个字,如同八柄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每一个读到它的人心头。
王修盯着这两封文书,已看了整整半个时辰。
“府君。”
身旁的郡丞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忐忑,“临淄那边又来了第三拨使者,说大王催得紧,问使君何时发兵北上?这……这该如何回复?”
王修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望向堂外那片阴沉沉的天际。
乌云压得极低,如同要塌下来一般,闷雷从天边滚过,震得窗棂簌簌作响。
他想起前日收到的消息,因甘陵被屠,尸积如山,北明皇帝大怒,故下屠城灭邑令。
他又想起另一条消息,朱灵率五万齐军精锐降明。
临淄以北诸郡,传檄而定。
“回复?”
王修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他将手中那封王令轻轻丢入案角的炭盆,火苗瞬间蹿起,将帛书吞噬殆尽。
“就说,正筹集粮草。”
郡丞愣了愣,看着那封在炭火中化为灰烬的王令,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躬身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王修望着那盆炭火,望着那些在火焰中蜷曲、焦黑、最终化为灰烬的帛片,忽然觉得他效力多年的齐国,也正如这卷帛书一般,正在一寸一寸地化为灰烬。
同一日,琅琊郡,东莱郡、泰山郡。
同样的场景,在不同的城池中反复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