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庄园落成后的第二个春日,檐下的海棠开得满枝粉白,风一吹就落满廊下的青石板。
彼时丰薯记的铺子开遍了大启南北,作坊的订单排到了下半年,赵家的家业稳如磐石,阖家长辈悬了多年的心落了地,心思便渐渐转到了几个孩子的终身大事上。
最先被提上日程的是长子赵松。
如今的赵松早已不是当初村里腼腆寡言的少年,他管着全国薯品与酱料的供应链,行事沉稳、心思缜密,名下握着数间作坊与铺面,待人却始终谦和诚恳,半点没有富家公子的骄气,是碧云县上下人人称赞的青年才俊。
上门说亲的人几乎踏破了赵家的门槛,乡绅富户、商户掌柜家的姑娘任挑任选,可赵松始终不松口,要么说“忙着作坊的事没空”,要么见了一面便说“性情不合”,急得沈大花天天在饭桌上念叨。
赵妮却说不要急。
她深知长兄性子踏实专一,而且婚姻是一辈子的事,绝不能为了脸面将就,她还暗地里悄悄留意着合适的姑娘,人品心性永远排在第一位。
缘分来得悄无声息。
那日杨氏犯了咳疾,赵松特意跑了半条街去回春堂抓枇杷膏,刚进门就见个穿素色襦裙的姑娘扶着摔了腿的老人进来,一手拎着药篮,一手稳稳搀着老人的胳膊,温声细语地安抚:“阿公您慢些,我已经让伙计去请我爹了,先坐这边歇会儿。”
老人兜里铜板不够,她又笑着摆手:“药钱先记着,等您家有余钱了再给也不迟,先治病要紧。”
赵松见状上前搭了把手,帮着把老人扶到诊床上。
姑娘抬头道谢,眉眼弯弯,声音软和得像春日的风,赵松耳尖瞬间红了,慌慌张张别开眼,连抓的药都差点拿错。
回去之后,素来一门心思扑在作坊上的人,竟隔三差五就往回春堂跑,不是给奶奶抓补药,就是给作坊员工买伤药,次数多了,连李大夫都看出了端倪。
这事很快传到了赵妮耳朵里。
她没声张,挑了个赶集日特意去了回春堂,装作抓润喉茶的样子,细细观察了半日。
那姑娘是李大夫的长女李婉清,自小跟着父亲读书识字,还帮着管药铺的账目。
有农妇抓药差了几个铜板,她笑着免了零头,还仔仔细细叮嘱煎药的火候与忌口;有小娃娃怕吃药哭,她能掏出蜜枣哄上半刻钟,性子温柔又有耐心,待人接物落落大方,半点没有小家子气。
赵妮又托人打听了半个月,街坊邻里提起李家大姑娘,没有不夸的,说她勤俭懂事、心地善良,从小就帮着家里操持,是个能持家的好姑娘。
她心里有了数,当晚便去了杨氏的院子。
廊下的灯笼暖融融的,杨氏正坐在竹椅上剥豆子,沈大花在一旁帮忙,见她进来就叹气:“你大哥的婚事可怎么办哟,说亲的来了一波又一波,他一个都不乐意。”
赵妮笑着坐下,帮着捡豆子:“大伯母别急,我倒瞧着个合适的。回春堂李大夫家的大姑娘婉清,您听过没?”
“怎么没听过!”沈大花眼睛一亮,“李大夫是县城里出了名的实诚人,他家姑娘我远远见过一次,看着就温顺端庄。只是……阿松能愿意?”
“他呀,说不定比您还乐意。”赵妮把赵松往回春堂跑的事一说,杨氏笑得合不拢嘴,沈大花更是当即拍板,“成!明日我就找城里最靠谱的媒婆去探探口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