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愬站起身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也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串相似又完全不同的咒文:hongbaonalai。
然后,一个道:“峨眉峰?”
一个道:“李将军,久等了。”
山神庙里没有生火,怕暴露行迹。
两人在佛像背后的阴影中席地而坐,赵滔又从怀里摸出一卷油布裹着的东西,摊开是一幅手绘的洄曲镇内外防务图。
墨水是干的,图上用细笔标注了董重质军中的哨位、轮换规律、粮库位置,甚至亲兵人数,细致得令人咋舌。
“将军在镇外折腾了这大半个月,董重质确实烦了,但没有乱。”赵滔指了指图上内堡的位置,“他的八千兵分作三部,轮流出城巡哨,一部守城,一部在堡中歇息。三班轮换,从不间断。将军的人若正面强攻,至少损三成兵力。有他在,李师道的援助就能源源不断地进入淮西。”
李愬盯着图看了片刻,抬头:“你竟然有他的布防图?你跟他……有交情?又是如何避开旁人出来的?”
赵滔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因为这是他亲手交给我的。董重质这个人……不是铁板一块。”
李愬眼中精光一闪:“你的意思是,他已经被劝归降?你是怎么做到的?”
赵滔点头,语气平淡道:“董重质是吴少诚的女婿,他忠于吴家,对弑主上位的吴少阳一直颇有怨气。吴少阳这些年也一直没重用他,他这才暗中投了吴元济,挑得他们父子相互猜忌。我与他相识多年,知道他的心结所在,自然好下手些。这布防图便是他的诚意。他不知道我与郡主那边有联系,表面上,我今夜是作为他的密使而来的。”
“有李相担保,我不是怀疑赵先生的身份。只是好奇,先生与郡主又是如何相识的?”
“天机不可泄露,咱们还是说正事吧。”赵滔顿了顿,“董重质此人勇悍有谋,他知道朝廷不只要把淮西收回去。吴元济守不住,他也守不住。朝廷拿下蔡州,只不过是时间问题。可他手里有八千兵,他不想这八千条人命,跟着他一起死在洄曲镇。只要朝廷这边能够保证,事成之后,他的官职不变,麾下将士一个不杀,粮饷照发。他便愿意按兵不动,不北上援蔡。但......作为淮西旧臣,他也不会开城门投降。”
李愬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能不出兵就行。其他事,本将军自有安排。”
“好,剩下的事交给我就好。”
两人在灯下又谈了半个时辰,赵滔走的时候,李愬亲自将人送到庙门口。
临别时,他还是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你在淮西这么多年,又备受吴少阳父子器重,图什么?”
赵滔回头,他知道李愬问的是什么。就算吴家父子待他再好,他也不会忘记自己用功苦读是为了什么的。哪怕在其他人眼中,背负一个忘恩负义的骂名。
“图一个天下太平。”他说完,拢了拢斗篷,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他的怀中是李愬的亲笔回信。信很短——
“董将军高义,李某铭记于心。他日淮西平定,当为将军表功。若将军愿归朝廷,李愬扫榻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