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已偏离路线……建议返回梧桐街起点。”
他笑了笑,按下暂停键。
然后,迈步,走进梧桐街深处。
那里没有导航,没有镜头,没有席位卡,没有头版。
只有一盏将熄未熄的路灯,和一条,他亲手踩出来、尚未被任何人命名的路。
梧桐街深处,路灯的光晕在青砖地上洇开,像一滴未干的墨。
他左脚踏进光里,右脚却踩在影中,影子没有随他移动。
它停在原地,微微弓着脊背,像一匹刚卸下千钧重担的老马,正缓缓喘息。
而就在这错步的刹那,整条街的梧桐叶,齐齐翻了个面。
银白的叶背朝天,脉络如星图铺展;
叶面朝地,浮出细密刻痕!
不是文字,不是符箓,是八十七道车辙印,
深浅不一,长短各异,从七岁断崖蜿蜒至此,横跨二十三年光阴,在叶肉上无声拓印。
他没停。
只是左手从裤袋抽出那半枚铃壳,轻轻一弹。
“叮。”
极轻,却让三只蹲在屋檐上的野猫同时转头,
它们瞳孔里映出的不是他,而是同一幅画面:
一个穿工装的小男孩,正用这枚铃壳,刮擦修理厂铁门上的锈斑。
刮一下,锈落一片;再刮一下,门缝里漏出一点暖黄灯光;
刮到第七下时,门“吱呀”开了,一只布满老茧的手伸出来,
掌心躺着一枚崭新的、铜色温润的自行车铃。
那手,和他此刻插在兜里的右手,骨节走向一模一样!
风忽然静了,连远处京都的车流声也退成一层薄雾……
这时,他右耳垂空悬之处,那点银光残痕倏然亮起。
不是灼烫,不是鸣响,而是一缕极细的、近乎透明的丝线,悄然垂落,垂向地面。
丝线尽头,轻轻勾住脚下梧桐落叶的叶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