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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1章 记忆收藏所有未出口的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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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看见你爸在检票口哭。”陈砚抬眼,目光沉静如古井,“他蹲在柱子后面,用手帕捂着嘴,肩膀抖得停不下来。我突然明白,你不是去上学,你是去替这个家飞出去。而我……”他顿了顿,喉结又滚了一下,“我得留下来,把这片地,守成你能随时落脚的地方。”

林晚眼眶发热,却倔强地仰起脸,不让泪掉下来。

陈砚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钥匙,铜质,沉甸甸的,齿痕磨损得厉害。“你家老屋后院,那间塌了半边的柴房,我去年翻修好了。”他说,“没动格局,就换了房梁和瓦,铺了水泥地,装了新窗。门锁是我自己打的,只有这一把钥匙。”

林晚望着那把钥匙,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玻璃罐里那枚生锈的钥匙——当时她笑问:“这钥匙开什么锁?”

陈砚答:“开以后的日子。”

原来,他一直留着。

——

六月中旬,暴雨突至。先是闷热得令人窒息,蝉声嘶哑,狗趴在树荫下吐着舌头。傍晚时分,天边滚来浓墨般的乌云,风骤然变向,卷起尘土与枯叶,打着旋儿扑向人脸。

林晚正在院中收晾晒的艾草,忽听远处传来急促的哨音——是陈砚自制的铜哨,声音尖利穿透雨幕。她扔下竹匾冲出院门,只见西坡方向浓烟滚滚,不是火,是推土机陷进塌方的泥潭里,排气管正喷着白气,像一头濒死的兽在喘息。

她拔腿就往坡上跑。

雨点砸下来时,陈砚正徒手扒开滑落的泥石。他浑身湿透,泥浆糊满裤腿,右手腕上的旧疤在雨水冲刷下泛着青白。几个村民围在旁边,有人喊:“小砚!别硬撑!等天晴了再弄!”

他充耳不闻,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指腹磨破,血混着泥水往下淌。

林晚冲到近前,二话不说,抄起旁边一把铁锹,跳进泥坑,开始铲土。她动作生疏却狠,一下,两下,肩膀绷紧如弓。

陈砚猛地抬头,雨水顺着他眉骨流进眼睛,他抹了一把,哑声喝道:“林晚!上去!危险!”

“你当我还是十五岁?”她喘着气,铁锹重重砸进泥里,“那时候我能拽你从渠里爬出来,现在就能帮你把机器抬出去!”

陈砚一怔,雨水模糊的视线里,她马尾辫被风吹散,几缕湿发贴在汗津津的额角,眼神亮得惊人,像十五岁那年,她攥着他流血的手腕,一字一句说:“陈砚,你不能死。”

那一刻,所有堤坝溃不成军。

他不再阻止,只把铁锹递给她:“换边,撬底盘。”

两人一左一右,肩抵着肩,在泥泞中发力。雨水灌进衣领,冷得刺骨,可身体却烧着,血液在血管里奔涌,震耳欲聋。村民见状,陆续跳下坑来。铁锹、撬棍、绳索……人影在雨幕中晃动,呐喊声、喘息声、金属撞击声混作一团。

当推土机终于被拖出泥潭,瘫在安全地带时,天已擦黑。雨势渐小,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一束微弱的夕照,恰好落在陈砚和林晚交叠的手上——她左手覆在他右手背上,十指泥污,却扣得极紧。

没人说话。只有雨滴从树叶上坠落的轻响,嗒、嗒、嗒,像某种古老而郑重的计时。

——

暴雨过后,西坡新垦的土地吸饱了水分,黑得发亮。陈砚在田埂上插下第一株玉米苗。林晚蹲在旁边,用小铲子培土。她今天穿了条洗旧的蓝布裙,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腕。

“你什么时候学会种地的?”她忽然问。

“你走后第二年。”陈砚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泥,“跟着王伯学。他教我怎么看墒情,怎么听虫鸣辨旱涝,怎么让玉米秆长得比人直。”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他还说,地不会骗人。你对它好一分,它还你十分。哪怕你离开十年,只要回来时还肯弯腰,它就认得你。”

林晚心头一热,低头继续培土,声音很轻:“那……它认得我吗?”

陈砚没回答。他弯腰,从泥里拾起一枚小小的、完整的玉米粒——饱满,金黄,带着泥土的腥香。他把它放进林晚摊开的掌心,然后,用自己沾泥的手,轻轻合拢她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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