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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1章 等待一个人归来等待一段记忆在岁月深处重新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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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说话,只是把锄头靠在门边,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是几块米糕,雪白软糯,上面撒着细密的桂花糖粒。

“今早蒸的。”他说。

林晚接过,指尖相触,微凉,却像有电流窜过。她低头,看见他右手食指上,有一道新愈的浅疤,蜿蜒如一条细小的蚯蚓。

“怎么弄的?”她问。

“翻地,锄头滑了。”他答得平淡,仿佛那只是掸去衣襟上的一粒灰尘。

她没再问,只是把米糕放进竹匾边的青瓷碗里,又舀了一勺新打的井水,递给他。他接过去,仰头喝尽,喉结上下滚动,水珠顺着他下颌滑落,滴进胸前敞开的衣领里。

阳光穿过院中老槐树的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林晚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他替她缠手指时,额前碎发扫过她手背的痒意。

原来有些感觉,土地埋得再深,也压不住它向上生长的势头。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

林晚在村小学代课,教孩子们识字、算术、画画。她不再讲“城市多么繁华”,而是带他们去田埂上辨认野菜,去溪边观察蝌蚪变青蛙,去晒场上数新收的谷粒。她教孩子们写“土地”二字,笔画要写得沉,写得稳,写得有分量。

陈砚依旧守着他的地。他把哑巴岭扩到了整片东坡,除了油菜、水稻,还试种了高山茶、覆盆子、药用金银花。他不再单打独斗,而是牵头成立了合作社,教留守老人用手机拍短视频卖农产品,带返乡青年学无人机撒肥。他依旧寡言,可当有人问他为什么坚持,他只是指着脚下:“你看这土。”

林晚便真的去看。她看见春耕时,他赤脚踩进水田,脚趾缝里嵌着黑泥,小腿肌肉绷紧,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弓;她看见夏夜巡田,他打着手电筒,光束扫过稻叶,叶尖露珠滚落,折射出细碎星光;她看见秋收后,他蹲在打谷场边,抓起一把新米,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对着月光,让米粒从指缝间簌簌滑落,像在检阅一支沉默的军队。

土地在他手中,是活的。

而她,在他身边,也渐渐活了过来。

某个深秋傍晚,林晚批改完作业,推开教室后窗。窗外,是漫山遍野的银杏。叶子已全黄了,在夕阳里燃烧,风一吹,便簌簌落下,铺满整条通往陈砚家的小路。她忽然很想走一走。

她没带伞,也没穿外套,只穿着那条素色棉麻长裙,赤脚踩进路边微凉的溪水里。溪水清澈,水底卵石圆润,青苔柔滑。她弯腰,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凉意沁入肌肤,仿佛洗去了多年积攒的尘埃与疲惫。

她沿着溪流往上走,溪水渐浅,终至干涸,露出湿润的河滩。滩上,散落着被水流打磨得光滑的鹅卵石,大小不一,颜色各异。她蹲下,随手捡起一颗,石头温润,带着溪水的凉意与泥土的微腥。她把它攥在手心,继续往前。

路越来越窄,杂草丛生,野蔷薇的藤蔓横斜伸出,挂着细小的刺。她拨开枝条,裙摆被露水打湿,贴在小腿上。终于,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开阔的坡地。坡上没有庄稼,只有一片新翻的泥土,深褐色,松软,散发着浓烈而原始的芬芳。泥土之上,立着几根尚未涂抹石灰的木桩,呈长方形排列——那是地基。

林晚怔住了。

她认得这地方。这是哑巴岭最高处,视野最好的位置。从前,她和陈砚常来这里看日落。他总说,等以后有钱了,就在这儿盖个小屋,三间房,带个大院子,院里种满果树,春天开花,秋天结果。

她慢慢走近,蹲在新翻的泥土边。泥土还很新鲜,边缘整齐,显然是今早才翻的。她伸手,指尖插入松软的土中,感受着那熟悉的、微凉而丰饶的触感。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回头,只是把手从土里抽出来,摊开掌心。那颗鹅卵石静静躺在那里,被体温焐得微温。

陈砚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他没说话,只是也蹲了下来,与她并肩,目光落在那片新翻的泥土上。

良久,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土地的酣眠:“地基,我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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