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煤同志,您过誉了。」
江弦感到压力如山,「我离开北影厂已经很多年了,对现在北影厂内部的情况两眼一抹黑,今天没有外人,我也就和您说句踏实话,恐怕现如今北影厂里的人际关系只能用错综复杂四个字来形容,光有热情和一点外面的经验,恐怕..
,「所以我才给你那些条件。」
陈荒煤见江弦略微松了口,赶忙加大攻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
「全权处理,人事、财务、创作,你说了算,上面我给你顶著,只要不违反根本原则,一切改革措施,我给你开绿灯。
三年时间,不求立刻扭亏为盈,但要把厂子的现状扭转过来,把生产恢复起来,把人心凝聚起来,其他一切包括待遇方面,绝不会亏待你,这些,白纸黑字,都可以落在文件上。」
江弦深吸了一口气。
陈荒煤给他的条件确实诱人,几乎给了他在北影厂范围内「独裁」般的权力以及最大的凭仗或者说是靠山。
当年在《人民文学》当主编,整个《人民文学》都近乎是他江弦的一言堂了。
而这次,江弦的权力将比在《人民文学》任职时更大,更有掌控力。
可越是这样,江弦心里的不安越重。
给的权力越大,说明这摊子越烂,期望越高,将来摔下来也越惨。
「荒煤同志。」
江弦斟酌著词句,「感谢您的信任。这么大的事,我......需要时间认真考虑,毕竟,这关系到北影厂上下几千人的前途,也关系到我个人......恕我直言,我不敢轻易应承。」
陈荒煤沉默了,他拿起酒杯,慢慢啜饮了一口,良久,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疲惫和一种近乎恳切的东西。
「江弦,我不是以我现如今的身份在命令你,我是以一个老了、看著自己参与创立的事业陷入困境的老电影人的身份,在请求你。」
他转回头,眼神里有种不容错辨的沉重,「我老了,思维和精力跟不上时代的变化了,需要你们这样的新鲜血液,去闯一闯,哪怕碰得头破血流,也比现在这样不死不活地拖著强,那封信,是我斟酌了很久才写的,我这一辈子,很少这样求人。」
话说到这个份上,江弦胸口像是被堵住了。
话在舌尖打转,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看著眼前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陈荒煤今年七十多岁,中等略高的身材,微胖,秃顶,乍一看似乎显得有些威严,一接触却又觉得很和蔼也很幽默。
当年他去参加文学所的工作,当时文学所这个单位「文人相轻」相当厉害,有人说这个地方其实是一盘散沙,而每一粒沙子都自以为是「沙皇」,因此对「外来户」尤其排挤。
陈荒煤因为过去长期从事电影方面的领导工作,对电影比较熟悉,所以他在谈论文学问题时常常以电影为例,便遭到文学所一些「学者」的奚落,后来他在全所大会上幽默了一句:「有同志说我在文学所只管得了一个给我开车的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