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建中麾下的这支王师,无疑是大宋的精锐,而且是有著充足战争经验的精锐。
五万余人的兵马,在距离赵孝骞的御辇还有三里时,队伍里传出了各部将领的命令声,军令声落,轰的一声巨响,全军将士同时停步,队伍里一片寂静,唯有头顶的乌鸦在嘶哑鸣叫盘旋。
当头一人穿著鱼鳞铠甲,头戴黑色翅盔,腰间佩剑,骑在一匹神骏不凡的战马上,当队伍停下时,这名将领也下了马。
他主动解下佩剑,摘掉翅盔,五万大军静立身后,他却独自一人朝赵孝骞步行走来。
赵孝骞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身后的蔡京不由赞道:「这位种帅,是真懂规矩啊。」
赵孝骞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从大军距离御辇三里外便停步,到种建中解下佩剑独自步行而来,种种表现都透著坦荡无邪。
毕竟将领带兵算是比较敏感的事,帝王通常都比较忌惮这个,种建中班师回京,恪守臣子之道,每一个动作细节都小心翼翼,不引起朝中君臣的丝毫猜忌。
看著种建中独自走来,离赵孝骞越来越近,赵孝骞也迈步迎了上去,脸上的笑容从来没有如此真挚过。
二人终于相遇,种建中二话不说,当即便单膝跪下行礼。
「臣种建中,奉诏征伐不臣,今不负官家所望,西夏国灭,王师大胜还朝,臣特向官家复命。」
赵孝骞亲手扶起了他,然后用力拍了拍他穿戴铠甲的臂膀,大笑道:「老种辛苦了,将士们也都辛苦了,出门打了大半年的仗,朕怎么觉得你更黑了几分,而且好像还老了几岁。」
种建中感动地道:「塞外苦寒之地,难避风刀雪剑,臣是行伍汉子,不在乎黑不黑,老不老的,但能为官家分忧,为大宋开疆,臣此生于愿足矣。」
说著种建中看了一眼赵孝骞身后森严的帝王仪仗,不由愈发感动。
「劳累官家亲自出城迎臣,臣愧不敢当,官家折煞臣也。大宋立国以来,从无天子出城迎臣下的先例,今日官家出城,怕也是承担了不少非议吧?」
赵孝骞笑了笑:「你是有功之臣,这大半年在外征战,将士们拎著脑袋跟敌人玩命,朕出城迎一下又如何?」
种建中顿时红了眼眶,张嘴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再次单膝跪下,哽咽道:「臣不知如何报官家的知遇之恩,唯有此生以身报国,虽万死亦无悔。」
赵孝骞将他扶了起来,笑道:「咱俩这关系,不必说这些肉麻话,朕知你,你也知朕,朕待你以国士,你便以国士报之。
「你我君臣争取在史书上留一段佳话,也好教后人看看,朕这个皇帝当得还是不错的,至少不是孤家寡人,至少有一批愿意为朕卖命的臣子和朋友。」
说著赵孝骞招了招手,身后不远处,郑春和匆匆小跑过来。
赵孝骞的神情渐渐严肃,淡淡地道:「老郑,宣旨。」
郑春和恭应,然后徐徐展开手里的黄绢,客气地朝种建中笑了笑,道:「种帅,请接旨。」
种建中一怔,然后双膝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