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爬到了天桥的另一端。
他无声地从木板上滑下来,落地的时候脚底踩在混凝土楼板上,膝盖弯着吸收了冲击力。
他站起来,背靠着一根柱子,在黑暗中观察十七层楼的五楼环境。
五楼的布局和十二层楼类似——敞开式框架,混凝土立柱按照大概八米乘八米的网格排列。
地面上散落着建筑废料——碎砖头、钢筋头、水泥袋碎片。
有一个角落里堆着一摞石膏板,石膏板靠在柱子上形成一个三角形的空隙。
那个空隙在热成像上是一个比周围地面温度略高一点的区域——石膏板白天的吸热量比混凝土大,夜间放热慢。
他的热成像仪在扫过五楼的时候,在画面的边缘捕捉到了一个移动的热源——一个人形,在六楼的位置,横向移动了三步之后停下来,然后蹲了下去。
蹲下去的动作很慢,不是突然蹲下的——突然蹲下意味着发现了目标,慢慢蹲下意味着他在调整观察位置。
是岳鸣吗?还是搜扫员?
不管是谁,那个热源的存在让常小北知道了一件事——十七层楼里有蓝军的人,他们不在底层,而是在中高楼层。
为什么是中高楼层?因为从高处往下看,热成像能看到地面的移动目标。
也因为红旗可能在中高楼层——岳鸣说过,垂直空间的利用是这次的关键。
如果红旗在十七层楼的十层以上,岳鸣把巡查力量放在中高楼层是合理的。
常小北在五楼又等了大概三分钟,等到六楼的那个热源移动到了建筑的西侧,他才开始往楼下走。
他选择了消防楼梯——不是电梯井,那种未完工的电梯井是空的,掉下去就是死。
消防楼梯在建筑的东侧,他贴着墙走,每一步的脚尖先探出去,确认台阶的位置和深度再落脚。
走到三楼的时候,他再次用热成像扫了一圈。
这一扫让他看到了一幕让他心跳加速的画面——在十七层楼的十层位置,有三个固定的热源。
三个热源不是人形——它们太小了,大概只有手掌大小,温度比人体温度高得多,在热成像画面里是三团明亮的白斑。
暖宝宝。
有人在十层楼放了暖宝宝。
是岳鸣放的——他也在用假热源迷惑红方。
三个暖宝宝在十层楼发出刺眼的热信号,任何一个红方的人用热成像扫过来都会以为十层楼有三个人在那里。
而真正的红旗旁边可能根本没有人——岳鸣用假热源把红方的注意力往错误的方向引。
常小北在黑暗中把自己的发现做了快速判断。
十层楼的暖宝宝可能是诱饵,但诱饵的存在也说明了一件事——十层楼附近有需要被保护的东西。
岳鸣不会随便选一个位置放诱饵,他把诱饵放在离红旗不太远也不太近的位置。
太远,引诱效果不好。
太近,会把红方的人引到红旗旁边。
三个暖宝宝在十层,红旗可能就在十层上下三层之内——七层到十三层之间的某一个位置。
这是一个不完美的推理,但至少给了他一个范围。
他掏出小本子,在黑暗中用一根很小的夜光笔写下了“17栋7-13层”几个字——夜光笔的墨水在黑暗中发出很淡的绿色荧光,亮度刚好够他自己看到。
然后他听到了无人机的声音——很近。
刘子豪把无人机从南边飞到了十七层楼的正面,高度大概五十米,正在从下往上逐层扫描。
常小北在三楼的楼梯间里把身体贴在内侧墙壁上,将热反射毯从背包里拿出来披在身上,裹住全身,只留出眼睛。
他能在热成像仪的小屏幕上看到外面的画面——无人机的热成像画面他不知道是什么样,但在他自己的热成像仪里,裹了热反射毯后他的身体温度从白色变成了深灰色,和周围的水泥墙几乎融为一体。
无人机在三楼的位置停了大概十秒。
常小北在热反射毯里把呼吸停下来——吸管还含在嘴里,呼气的出口埋在背包里的一个黑色垃圾袋里。
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