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著她满怀希冀的话语,楚路的眼神越发复杂。
「————这样就好。」楚路轻声说道。
苏沫沫敏锐地察觉到了楚路微妙的低落情绪,但她并没有往深处想,只是误以为楚路是太累了。
「楚路,你累了吗?啊,是我打扰你休息了吧。」苏沫沫有些不好意思,「我也要回去准备明天的课了,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哦!」
楚路点了点头:「嗯,再见。」
苏沫沫轻快地转过身离开了宿舍。
楚路走到窗边,静静地注视著楼下。苏沫沫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雀跃,步履轻盈得仿佛踩在云端。
楚路久久没有收回视线。苏沫沫那张充斥著狂热的笑脸,在他眼中渐渐与记忆深处的某些面孔重叠在了一起。
耳边,一阵低沉沙哑却又整齐划一的呢喃声,正从他意识的深渊里缓缓上浮。
渐渐地,楚路的视线失去了焦距。窗外那灰白色的建筑,死气沉沉的操场如同被投入火中的老旧画卷,迅速褪色并暗了下去。
一丝带著草木燃烧气味的微凉夜风,毫无预兆地拂过了他的脸颊。
当他再次眨眼时,眼前的学园已然不见。
浓稠的黑夜如潮水般涌来。
火光在风中劈啪作响,摇曳不定。
这是一个僻静的夜晚,简陋的土院里,几十名衣衫槛褛的教众围坐在一起,目光灼灼地望著前方的高台。
圣母端坐在台上,面覆薄纱,声音轻柔空灵。
「————故而,红尘皆苦,唯有往生。灯灯相续传于载,祖祖相传万古留,往生流传————」
台下的教众们跟著齐声念诵,每一个人都无比狂热沉醉。
讲经结束后,便是诉苦大会。
教众们轮流站起来,泣不成声地诉说自己被迫害的凄惨经历。
有些人大字不识几个,是本分的农民,到了台上只会哭,连话都说不清楚。
每当这时,圣母就会走上前,温柔地拍著她们的背,不仅能准确无误地叫出每个人的名字,还帮她们把苦楚补充完整。
在这番关怀下,台下的教众们越发崇拜。
很快,轮到楚路了。
楚路本不想参与,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期盼地落在他身上。加上这些天他确实一直受他们照顾,只能站起身。
他简单地说了一下自己被人陷害家破人亡,一路逃亡加入商队,又遭遇山贼,只能勉强逃脱的经历,这番过往得到了在场无数人的共鸣与同情。
诉苦大会进入了尾声。
作为收尾,圣母缓缓站起身,一手捧著《无生真经》,另一手端起了一碗早已熬制好的深色汤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