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一笑没有说话,而是目光看向刘伯瘟。
老刘是个心思歹毒的毒蛇,他才不在乎杀伐狠戾会影响江南,直接冷声说道:“满院子几十箱记载罪孽的书册,本官在筛选之时已经尽最大可能宽容,刚才所说的那两百多桩,每一个涉罪之人都该被千刀万剐。”
孙学洲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涉事之官两百多人,固然罪孽之重按律应该满门抄斩,可是刘尚书啊,你有没有想过这是要灭掉两百多家?”
刘伯瘟继续冷笑道:“有很多人其实都是出自同一个门阀。”
言下之意,并不会抄家灭族两百多家!
孙学洲又叹了口气道:“即便有许多人出自同一门阀,可加起来仍旧涉及十四五家。如果全都按律问罪,整个江南人心惶惶。”
刘伯瘟嘿嘿两声,语气之中尽是狠辣:“好办的很,杀光了就不会人心惶惶了。”
在场众人全都感觉头皮发麻,脊背上不由自主冒出一股凉气。
户部尚书李颖达思索良久,笑呵呵的试探着开口打圆场:“孙尚书的意思是稳妥为先,刘尚书则是想要杀伐果断。然而依照本官看来,这件事最重要的并不在杀或不杀。”
“南云纳入大唐版图之后,整个江南的官员必然心中忐忑。他们的目光肯定都看着陛下,想看一看陛下到底是先举刀还是先容忍。”
“如果陛下举刀的话,第一刀会砍到哪里?”
“如果陛下容忍的话,会不会下旨昭告过往不究?”
“吾等核心之人的心里都明白,陛下这口刀肯定是要举的。如果不砍一些罪孽之辈的脑袋,不利于震慑烂泥一般的南云官场。”
“只不过这第一刀砍向哪里,本官认为比砍多少人头更值得斟酌!”
“需要思之再三,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一旦砍错了地方,即使只砍一小批脑袋也会导致人人自危。”
“而如果砍的方式合理且正确,那么便可保证江南大多数官员在心里长舒一口气。”
不愧是老油条,说话滴水不漏。
李老货这看似长篇大论一大段,其实细细琢磨根本没给出任何建议。
武清风作为南云太傅,这时候反而不保护南云旧臣,直接对着李颖达冷笑数声,语气不无嘲讽的道:“李尚书方才所言,是否在担心陛下的刀锋会砍到你们李氏门阀的姻亲头上?”
李颖达面色丝毫不变,笑眯眯的道:“吾李氏门阀早在十五年前就已加入大唐,追随陛下开国称帝一向忠心耿耿。陛下想砍谁,李氏门阀就认为谁该死。”
“哪怕是最近的姻亲,老朽也不会帮忙说一句好话。”
武清风重重哼了一声。
……
这时杨一笑忽然伸出手,从桌案上的册子之中拿出最上面几本,他假装轻轻翻阅一番,随即提起朱笔在上面批阅起来。
笔尖沙沙的声音,几乎全是在划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