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终于露出了它的真实形态。

那是一团不断扭曲变形的黑色气团，气团的核心深处藏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核，晶核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中透出暗紫色的光芒。

在晶核的周围，有十几道细小的黑色气流像绳索一样缠绕着它，每一条绳索都连接着气团边缘的一张脸——那些脸不是黑影幻化出来的，而是被它吞噬的修士留下的残魂。

十几张脸在气团中扭曲着、嘶吼着，表情痛苦到扭曲，嘴巴无声地张合，像是在反复重复着同一个字：逃。

李青认出了其中两张脸。是书院的人。一个叫孙平，一个叫陆川，都是前几年外出历练时失踪的摘星峰弟子。书院的说法是他们在山中遇到了高阶灵兽不幸遇难，尸体都没找回来。现在看来，他们不是遇到了灵兽，是遇到了这个鬼东西。

他的手停了下来。

不是被吓住了。是愤怒。

那是一种冰冷的、沉淀到骨子里的愤怒，和他平时在膳堂里跟赵元插科打诨时的温和判若两人。李青这个人平时不记仇，因为大多数冒犯在他看来都不值得动怒。

但有两件事是他的底线：一是动他身边的人，二是动书院的人。面前这个鬼东西两样都占了——它不但杀了摘星峰的弟子，还囚禁了他们的残魂，让他们死了都不得安生。

黑影感觉到了他气场的变化。十几张脸同时停止了嘶吼，转向李青的方向，表情从不甘变成了惊惶。那些被囚禁的残魂虽然已经没有完整的意识，但残存的本能还在——他们感觉到了，面前这个人的力量和他们被杀时相比，已经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了。

“你杀了摘星峰的人。”李青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掏出来的。

黑影没有回答。它的身形开始缩小，所有的触须都收回到体内，黑色气团越缩越紧，最后缩成了只有半人高的一团，躲在了那颗黑色晶核的后面。它在防御。一个六阶以上的未知存在，在面对一个刚刚突破炼体三层的修士时，选择了防御。

因为它的本能比它的意识更清楚——眼前这个人的力量属性，刚好克制它。

吞噬之力最怕什么？最怕的就是无法被吞噬的东西。李青体内那股明黄色的力量，是由银芒、心火、地火和蛟血四种能量在极端压力下融合而成的，它的结构不是单一属性，而是阴阳交汇、四象归一的复合体。

这种复合结构对纯粹的吞噬之力来说，就像是一把结构复杂到极点的锁，吞噬之力想要拆解它，就必须同时解开四层加密的锁芯，而在解开之前，锁芯里的力量早就把吞噬之力烧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