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铛!铛!铛!铛!”
震耳欲聋的兵器碰撞声如同密集的急雨,在虎牢关前的战场上连绵不绝地炸响。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刺目的火星和肉眼可见的激荡气流。张飞的丈八蛇矛与吕布的方天画戟,一黑一白两道死亡的光芒,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毁灭之网。
张飞越战越勇,他那双环眼圆睁,仿佛要滴出鲜血来,口中不断发出犹如野兽般的咆哮。他的每一次突刺,每一次横扫,都倾注了全身的力量,毫无保留,毫无退意。这是一种完全放弃防守,只求同归于尽的疯狂打法。丈八蛇矛在他手中化作了一条真正的深渊毒龙,带着嘶吼,带着贪婪,疯狂地噬咬向吕布的要害。
吕布坐在赤兔马上,感受着从戟杆上传来的阵阵发麻的巨力,心中的震惊犹如翻江倒海。自他练就这一身鬼神莫测的武艺以来,无论是并州的悍匪,还是塞外的异族勇士,甚至是那些名震天下的诸侯猛将,在他面前都如同土鸡瓦狗,不堪一击。他早已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那种一击必杀的碾压快感。但眼前这个黑脸大汉,不仅挡住了他必杀的攻击,甚至在力量上与他分庭抗礼,更可怕的是对方那种舍生忘死的疯狂气势,竟让他这天下无敌的飞将心中生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烦躁。
“无名下将,也敢与皓月争辉!”吕布怒极反笑,头顶的三叉束发紫金冠在劲风中剧烈摇晃,两根长长的雉翎如同两条愤怒的赤练蛇在空中狂舞。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浑身的肌肉在百花战袍下贲张到了极限。
“破!”
吕布大喝一声,方天画戟的招式骤然一变。原本如狂风骤雨般的戟影瞬间收敛,化作一道极其凝练、极其耀眼的匹练,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了张飞雷霆万钧的矛锋,直刺张飞的咽喉。这一招,快到了极致,狠到了极致,是吕布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绝杀之技。
张飞虽然狂暴,但却绝不愚笨。在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的那一刻,野兽般的直觉让他猛地一缩脖子,同时双手握住矛杆中段,拼尽全力向上格挡。
“刺啦——”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方天画戟的月牙小枝贴着丈八蛇矛的精钢矛杆一路火花带闪电地滑过,最终狠狠地削在了张飞的护肩上。坚固的玄铁兽吞护肩被瞬间撕裂,鲜血飞溅而出。
张飞闷哼一声,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连人带马向后滑退了数步,乌骓马的四蹄在坚硬的黄土地上犁出了四道深深的沟壑。
“三弟!”
远处的联军阵营中,刘备看得目眦欲裂,双手紧紧地抓住了战车的边缘,指甲几乎嵌进了木头里。他深知张飞的武勇,但此刻面对吕布,张飞竟然受伤了!
然而,受伤的张飞并没有露出丝毫怯意,反而在闻到自己鲜血的味道后,眼中的疯狂之色更加浓烈。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溅在嘴角的鲜血,突然仰天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吕布小儿,你也就这点力气吗?给爷爷挠痒都不够!”
张飞不顾肩膀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再次催动乌骓马,如同不知疲倦的战争机器,再次挥舞着丈八蛇矛向吕布冲杀而去。这一次,他的攻势更加凌厉,更加不要命。矛影重重,如同黑色的海啸,要将吕布彻底吞没。
吕布的眉头紧紧皱起,他虽然一击得手,但并没有感到丝毫轻松。这个黑脸汉子的生命力和意志力简直顽强得可怕。两人再次绞杀在一起,转眼间又过了三十余个回合。
战场周围,无论是十八路诸侯的联军,还是虎牢关上的西凉守军,此刻全都屏住了呼吸,鸦雀无声。数万人的战场,竟然只能听到战马的嘶鸣和兵器碰撞的巨响。
袁绍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手中的酒樽早已倾斜,美酒洒落在华贵的锦袍上却浑然不觉。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战场中央那个与吕布杀得难解难分的黑甲大汉,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
“这……这黑汉子是谁的部将?竟然能与吕布大战五十合而不败?!”袁绍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一旁的曹操双眼微眯,细长的眼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他死死地盯着张飞,又看了看远处阵营中焦急万分的刘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本初兄,此人乃是平原相刘备的结义兄弟,姓张名飞,字翼德。前日温酒斩华雄的关羽,也是刘备的义弟。”
“刘备……”袁绍喃喃自语,脸色变得有些阴沉。一个织席贩履之徒,麾下竟然有如此猛将,这让他这位四世三公的盟主情何以堪?
此时的战场中央,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张飞虽然悍勇无双,但吕布毕竟是天下第一猛将。随着体力的急剧消耗,张飞的矛法虽然依旧凶猛,但速度和力量已经开始出现了极其微小的下滑。而吕布却仿佛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方天画戟的攻势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渐渐地将张飞压制在了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