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皇上杀了臣女，臣女也不会怨皇上的。”

皇帝问她为什么不跑，问她怕不怕，但她两个问题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就算皇上杀了臣女，臣女也不会怨皇上的。”

这句话没有正面回答，却又侧面回答了问题，还引申出了其他的因素——怨。

江婉滢的声音轻软又认真，带着不悔的坚定。

宇文朔野的眉峰微微挑起，那双恢复了正常的眼眸带上了审视的光。

“哦？不会怨朕，为什么。”

宇文朔野以为会听到“因为您是君父”之类的话。

“因为陛下是臣女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

宇文朔野眉毛轻挑，对江婉滢的回话十分意外。

皇帝沉默了片刻，忽然嗤地笑了一声。

“哦？怎么说，朕可不记得，朕何时救过你这么一个香气扑鼻的美人儿。”

说完这句话，皇帝一只手直接挑起了江婉滢的下巴看向她，让江婉滢整个脸庞都处于皇帝的审视目光之中。

江婉滢在皇帝怀里，这会儿被他挑起下巴仰起脸，这个角度能将皇帝的脸看得格外清楚。

下颌线条凌厉分明，喉结因为说话而微微滚动。

江婉滢微微直了直身子，仰着脸，认真地看皇帝的眼睛，语气里带着诚恳。

“陛下确实是臣女的救命恩人，只是陛下之前并未见过臣女。”

宇文朔野没有打断江婉滢的话，像是要看看她能编出什么花儿来。

江婉滢声音不高不低，字字清楚：

“臣女的母亲是父亲江文原配，在臣女两岁时便过世了，后面父亲抬了府上的张姨娘为继妻，臣女五岁那年，被继母以治病为由送往振州乡下庄子上，一住便是十一年。”

庄子上条件很苦，没有大夫，没有亲人，朋友，吃的用的也皆被克扣，冬日里没有暖炭，冬日生病的夜里便裹着旧棉被靠墙角坐着，熬到天亮便是又活过一天。酷暑也没有冰盆，十一年里，江家从没有派人来看过臣女一次，臣女想母亲，却连母亲的牌位都见不到。”

“臣女在那振州的庄子上，每一天都在想，什么时候才能离开那个地方。可臣女的母亲不在了，父亲也不记得臣女，臣女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本以为这辈子就要死在那个长满青苔，破破烂烂的地方。”

江婉滢说到这里时，声音微微发涩，鼻尖更红了，眼睫上挂着的湿意将落未落，却亮晶晶的，满眼都带上了感激，就这样看着宇文朔野的眼睛。

“是陛下，是陛下要选秀，让官宦人家适龄女儿至少有一位入宫选秀。”

“臣女的父亲、继母不愿意让继妹入宫选秀，继妹自己也不愿意入宫，这才想起振州庄子上还有一个原配留下的女儿，也就是我，千里迢迢将臣女接回了京城。”

“臣女回了侍郎府之后，虽然还是不讨父亲的喜欢，但臣女住的屋子是暖的，干净的，吃的饭菜是热的，最重要的是，想念母亲的时候，也能跪在母亲的牌位面前跟母亲说说话。

“这样的日子，臣女很满足，是陛下了一道旨意，才把臣女从那个深不见底的泥潭里拉了出来，所以臣女说陛下是臣女的救命恩人，句句属实，不是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