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铁匠见他穿着体面,以为是官差,梗着脖子道:“还能是谁?县太爷呗!说是上面的意思,谁敢不服?”
正说着,铺外传来马蹄声,几个衙役耀武扬威地进来,为首的小吏抖着税单:“王老铁,这个月的铁税该交了,一两银子,少一个子儿就封你的铺子!”
老铁匠气得发抖:“上个月刚交过!凭什么又要?”
“凭什么?”小吏踹了脚铁砧,“就凭这是万岁爷的旨意!抗税就是抗旨,你担待得起?”
“朕啥时候有这旨意?”朱由检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小吏愣了愣,见他面生,骂道:“哪来的野小子敢管闲事?给我打!”
衙役们刚要动手,就被侍卫按住。王承恩亮出腰牌,厉声道:“瞎了眼的东西!这是万岁爷!”
小吏吓得瘫在地上,屎尿齐流。老铁匠和小伙计也懵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跟着跪下。
朱由检没看那小吏,只是对老铁匠说:“铁税加得不合理,朕让人改。你这铺子,不仅不能关,还得好好开着,给百姓打最好的犁铧。”他又看向瑟瑟发抖的小吏,“把你们县太爷叫来,朕倒要问问,他是怎么替朕‘传旨’的。”
夕阳西下时,朱由检才回宫。御膳房摆上了晚膳,他却没胃口,让太监把白天剩下的糠饼热了热,就着小米粥吃了。
王承恩在旁劝:“陛下,那粗粮伤胃,还是用些御膳吧。”
“伤胃?”朱由检咬了口饼,“百姓们天天吃这个,怎么不说伤胃?朕是皇帝,可不能忘了本。”他放下饼,拿起陕西的奏折,上面李若星刚报来新消息:流民们开始垦荒了,还种上了土豆,说是能高产。
“土豆……”朱由检想起小时候在皇庄见过,当时没人当回事,“传旨,让各地都推广土豆种植,再让太医院看看,这东西能不能当药,治治百姓的饿病。”
窗外的月亮升了起来,照着御书房的烛火。朱由检铺开纸,提笔写下:“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写完觉得还不够,又添了句,“朕,与民同此食,同此心。”
墨迹干透时,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沉稳而悠长,像是在应和着这份朴素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