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徐勇成的数字对上,等何武的箭头用完,等工部次品铁料的路走通了。"朱厚熜把铜珠子搁在膝盖上,"到那时候铁盒子里的东西就不会再增多了。朱由检翻的时候手指停的那一息,是在估这个时间。"
万历位面
朱翊钧靠在椅背上看着天幕里月光落在案面那排物件上投出影子的画面,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了两下。申时行在旁边站着,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那些高低长短的影子在月光里排成一行。
"那排物件——陶碗、玉佩、竹牌、铁条、炭条——每一件都跟着朱由检走了一段路。陶碗从老周手里来的,玉佩是豪格的,竹牌是乌力吉的,铁条是熔炼处出的,炭条是宫里传的。"朱翊钧开口,"现在又多了洋山岛的记忆和徐勇成的名字,那排物件虽然没有增加,但每一样背后的故事都长了。"
申时行接话:"那陛下觉得朱由检看到这排影子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这些物件背后的人现在都在哪。"朱翊钧动了一下手指,"老周在'顺风'号上,乌力吉在路上,豪格在棺材里,何武在洋山岛上,徐勇成在浙江总兵府里。每一件东西都对应着一个人,每一个人都在这条线的某个位置上。他站在月光里看那排影子的时候,是在把每个人现在的位置在心里重新排一遍。"
崇祯位面
朱由检坐在案尾,天幕已经暗了一阵了,他还坐着没动。王承恩在旁边把灯盏又添了一回油,见他目光落在月光里那排物件的影子上,没出声。
"我吹灯的时候站了一会儿,看月光把那排影子投在案面上。"朱由检终于开口,声音很轻,"陶碗、玉佩、竹牌、铁条、炭条——每一件都在,每一件都还在原来的位置。但每一件对应的人现在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
王承恩小声接话:"那陛下觉得这些人最终会到哪里去?"
"老周会继续在船上跑,何武会在海上打倭寇,乌力吉会在路上走到他该去的地方。"朱由检把手里那颗花生米搁回碟子里,"徐勇成会在浙江总兵府里等着骆养性去查他的账。每一个人都会沿着他自己那条线继续走,直到线收完为止。"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月光从外面洒进来,凉凉的,带着夜晚特有的静谧气息。院子里的老槐树在月光下投着一大片错落的影子,叶片边缘被月光照得泛白。
"线还没收完。徐勇成的账没查完,工部次品铁料的路没走通,何武的下一批货还没送出去。"朱由检合上窗子转回身来,"等骆养性从浙江回来、杨嗣昌的账目核对清楚、户部的铁料走账方案定下来,那排物件的影子还会继续变化。现在只是月光照在上面,什么都还没定下来。"
……
第二天一早骆养性换了一身内监的灰袍子,领口缝了一道暗红色滚边,是内廷采办常穿的样式。朱由检在偏殿的耳房里把几份伪造的采办文书递给他,文书写的是"奉旨采办浙江沿海军需铁器,以备京营新制",印鉴用了一枚不太常用的闲章。骆养性把文书卷好塞进怀里,又从腰间解下佩刀换了一把铁尺挂在腰带上,配着内监的袍子看上去不违和。他走的时候朱由检送到门口,说了句:"到了浙江总兵府先别急着看账册,先在衙门里走一圈,看船厂和铁料库房的实际规模。账册上的数字是写给人看的,库房里的存铁才是真的。"
骆养性点了下头,翻身上马。马蹄在宫门口的石板上磕了两声就远了。
骆养性走后朱由检在御书房里坐下,杨嗣昌从兵部递来一份浙江总兵府的巡海日志摘要,说是骆养性出发前让人抄了一份送进宫的。朱由检翻开看,日志写得规整,每日都有记录:"某日巡海船队出海,遇风浪回港;某日沿岸巡查,未见异常"之类。但翻到去年秋天那一册,有连续二十天的记录栏是空白的,只在页角写了一个"大风"字,算是解释了过去。二十天的大风在杭州湾秋季并不常见,那段空白里发生的什么,日志没有写。
他把日志摘要合上,搁在案头。外面日光正亮,院子里的蝉鸣一声接一声,比前几天更响了。
第三天午后,骆养性的第一封信用快马递了回来。信纸折得齐整,字是骆养性自己的笔迹,比往常略微端正些,像是在屋里坐定之后写的:"臣已抵浙江总兵府。徐勇成亲迎至衙门口,态度客气,说是'久闻内廷采办的大名'。臣按陛下说的先去了铁料库房,库门锁着,徐勇成说管库的吏员今日告假,钥匙在他手里,明日才能开。臣随后去了船厂,船厂倒是开放的,但只有三艘旧船在修,其余泊位空着,水面上停的船跟塘报上写的数目差了不少。"
朱由检看完信放到一边,翻到第二页。骆养性在第二页写得细一些:"臣假装不经意问了船厂的工匠一句'这几艘船多久没动了',工匠说'总兵的船队开出去巡海了,剩下的都是旧的,等修好了也要出海'。臣数了一下泊位上修的旧船数目,加上工匠说的'开出去',加在一起也不到塘报数字的六成。多出来的四成船,徐勇成没有放在明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