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淡忘仇恨，这或许是一件可悲之事，甚至有背叛之嫌，背叛姐妹情深，背叛独孤之姓。

可是独孤如烟控制不住，真的控制不住，尽管她亲眼目睹是白煌与羽化将她二人逼入了绝境，但她现在发现自己对白煌的恨正在消退，这种消退清晰无比，她前面下不去手了结白煌，现在，她甚至想抱着他，抱着那具尸体，她心里竟然觉着踏实安稳。

或许是她下意识想逃避姐姐身死带来的自责与痛苦，而白煌恰好有这种能力，他甚至可以出现在她的梦里，带着她跑，给她选择的权利，尽管那同样也是假的。

也或许是一切都太过模糊，族中之法，姐姐，祖上，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何种心思，她看不清，生了疑虑。

看不清，那便只有一个可能，有事是假的，有人在说谎，而她在宴上拒绝白煌时很早就说了，她最讨厌被人欺骗。

这个欺骗者不会是白煌，这是她比较肯定的，一具尸体，拿什么骗人？

如今的无生剑仙是脆弱的，从未有过的脆弱，她追不回姐姐身死的一刹，也打不开祖上的心门，她在怀疑一切，包括自己的存在，而此时一具比较诚实的尸体，也成了她的某种寄托与伙伴。

以前她只喜欢雪白，那是她的颜色，白衣白发，雪亮剑光皆是如此，纯粹又干净，她现在发现那绚烂的七彩色也好看，很温暖，且每每会救她于折磨痛苦的水火之中。

她还是会做梦，而且异常频繁，要不她会吃掉姐姐，要不姐姐会吃掉她，总之她们姐妹似乎就只能活一个。

但好在她现在有了野男人，每每在最后关头，那个无所不能的七彩男子总会如约而至，让她做出选择，让她可以改写结果，虽然那是假的，但她逐渐沉沦。

“唉……”

又是一回梦醒，她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心抽的厉害。

她轻声叹息着，将怀里的尸体紧了紧，白煌身上有淡淡的七彩色如同烟雾一般缭绕着将二人包裹在内，她皱起小鼻子狠狠吸了一口，逐渐平静下来。

她侧耳低首，将脑袋轻轻枕在尸体胸膛，没有心跳，没有温度，但是真的很好闻。

“你是仇恨，还是解药……”

“如烟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废物，没本事给姐姐报仇血恨，也不想再为了独孤家去打打杀杀，如烟只想活着，清清醒醒的活着，哪怕……哪怕只有一天，只有一刻……”

“若你真的无所不能，你就……你就带我跑罢，带着如烟去一个谁也找不见的地方，怎样都好，如烟累了，真的累了……”

“野男人，你知道么，如烟也想做一个野女人，一个没有姓氏也没心没肺的野女人……”

呢喃着她周身的剑气逐渐散去，眼睛处便只剩下了两个空荡荡的黑窟窿，她或许想做一个表情出来，但只有诡异与丑陋，她已经不是仙子了，倒像只鬼。

“我已经瞎了呀，嘿嘿嘿……怪不得，怪不得看不清一切……真是活该呢！”

“野男人，这般丑的女人，你要是醒着，也会嫌弃的罢？你怕是再也不会说出喜欢我的话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