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新兵浑身一震,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打湿了他的准星。
“如果你要开枪,那就开吧。反正我们这群人的命,在华盛顿那些老爷眼里,跟那边矿坑里的石头也没什么两样。”
“但我还是要去。因为我儿子还没回家。”
她说完,没有再看那些枪口一眼,径直向着那排甚至比她还高的拒马走了过去。
“长官!”机枪手大叫了一声,带着哭腔,“我做不到!那是我老家的邻居!”
他猛地推开机枪,一屁股坐在地上,掩面痛哭。
中尉看着那正在逼近的人潮,看着那个机枪手,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并没有什么用的M1911手枪。
最后,他叹了口气。
长长地、像是把全身力气都吐出去的一口气。
“都闪开。”他对着身后的士兵挥了挥手,“把路障移开。”
“让他们过。”
钢铁的洪流,再次启动。车轮碾过那枚被扔在泥水里的勋章,将它彻底压入了黑色的淤泥之中。
---
另一边。
密歇根州,底特律,通用汽车2号总装车间
那个曾经是“民主兵工厂”心脏的地方,现在安静得甚至能听到鸽子在钢架结构屋顶上咕咕叫的声音。
平时这种时候,这里应该充斥着铆钉枪的尖啸,传动带的摩擦声和金属撞击的巨响。
那些等待下线的别克和凯迪拉克,会像河流一样在流水线上流淌。
但此刻,巨大的、长达几公里的装配线上,空空荡荡。
那些涂了一半漆的车身,像是被剥了皮的野兽骨架,尴尬地挂在半空中。
工人们都在。
一万多名蓝领工人,穿着那身统一的蓝色工装裤。
他们并没有离开工厂,而是盘腿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坐在那些停止运转的机器旁边。
没有标语,没有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