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发现端倪的是黑瞎子，因为张祈灵第一次抛下陆明黎，前往那个“张祈灵计划”的时候。

那个时候，黑瞎子只是怀疑，陆明黎可能是有点护短。

但后来仔细想想，那分明是一种应激反应。

尤其是，陆明黎会突然怀疑他们，尤其是张祈灵是不是人类，并且格外在意这件事。

也许是因为小孩儿自己不是人，所以在寻求同类？

但后来的相处中，黑瞎子就看出了端倪——陆明黎对张祈灵的态度，不是单纯的小孩儿对家长的依赖，更多的是一种堪称心理疾病的依赖。

不过真要论起来，自家孩子本身就不是很正常，但在面对张祈灵的事上，陆明黎格外的不正常。

要对比的话，陆明黎对他与对张祈灵的态度，其实还是有一点差距的。

要具体说的话，对他的态度比较偏向于正常意义上的“哥哥”和家人，但对张祈灵的态度中，就多了那么一点超出了正常家人范围的在意——到了要分毫都还回去的程度。

但要说这感情有变质……也没有，陆明黎的确是将张祈灵当做哥哥没错，只是这份感情过分的多，过分的重，重到了不正常的程度——从每次张祈灵出事就应激到眼睛都无法完全掩盖就看得出来。

当然，黑瞎子与张祈灵两人也很有自知之明，毕竟他们也算不上什么正常人，心理状态也算不上正常，他们在非常世界行走了太久，早已不知晓“正常”的意义。

更何况，陆明黎也没出什么问题，两个家长也暂时没有什么改善的办法，只能在潜移默化中给予陆明黎足够的安全感。

只是偶尔的时候，张祈灵会思索，若是有一天，两个家长不在了……

所以真正让张祈灵决定重振张家的，其实并不是什么责任，而是陆明黎。

他猜测陆明黎的寿数很长，而张祈灵即便寿数较常人来说很长，但想来也不过三四百年，黑瞎子虽然不知道受权柄影响增加了多少寿命，但想来也不及陆明黎。

而等他们一走，就会只剩下陆明黎一个人。

这是个性格敏感，天性活泼的孩子，他的情绪比人类丰富太多，所看到世界也比正常人丰富绚烂的多，他也最受不得孤单和无聊。

因为寻常人对陆明黎来说，都有别于自己，唯有张家人勉强与异族挂得上钩。

于是张祈灵重聚张家人，任由陆明黎折腾那些族人，甚至是给他们改姓也选择视而不见。

他希望张家长久，就如曾经的数千年一样，也能在之后的时间里继续陪伴着陆明黎。

又或者，人之魂也会在那些后人身上投放下新的“锚”，让小黎继续有所陪伴。

只是……那份“孤寂”，那份“依赖”，原来被称作“血之哀”吗？

听上去是个寓意不太好的称呼。

面对昂热校长的疑问，两人都没泄露太多情绪，只是缓缓点了点头：“有所察觉。”

昂热校长看了看两人，又看了一眼张祈灵：“看来他没跟你们提起过这个。”

这位校长见多识广，又常与一些人打交道，自然也是一眼辨出了两人话语下隐藏的意思。

他向两人简单解释道：“血之哀的影响，不只是心理，还会影响血统的稳定性。”

“我们觉醒了龙类的血统，天然就与人类拉开了隔阂，却要生活在这个人的社会里，背负着血脉的诅咒，不知道哪一天就会血统突然失衡，堕落为死侍，或者在战场中死于战斗……”校长的声音很平静，“力量会带来影响，战斗会带来负担，我们屠杀龙类，却也会被龙类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