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羊沟的路比之前更险。山势陡,常有碎石,夜风从石羊沟里卷上来,带着一股冷湿气。
这一路,队伍走得比预想中还慢。
石羊沟不是一条沟,而是一片沟套沟、岭连岭的乱山。白天看尚且容易迷路,夜里更像钻进一团黑麻。民兵走在最前头,每隔十几步就要蹲下摸石头、辨草根,确认有没有走偏。担架队跟在后面,几乎是一步一挪。
最难的是那名胸伤的战士。
林小禾把两根竹竿横在担架两侧,又用布条固定住他的胸口,尽量减少颠簸。每过一段坡,她都要停下听他的呼吸。她的手指冻得发白,却始终贴在伤员颈侧。
“慢一点。”
“前头抬高。”
“别晃。”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可每一句都像钉子,稳稳钉住抬担架的人。
李云龙在队尾急得直搓牙花子,却一句催促的话也没说。
他知道不能催。
催快了,人就没了。
张大彪跟在他旁边,时不时回头看南边山口。那里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可所有人心里都明白,鬼子就在后头。不知道多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扑上来。
“团长。”张大彪低声道,“我总觉得不踏实。”
李云龙眯着眼:“哪儿不踏实?”
“太静了。”
李云龙没吭声。
确实太静。
按说松岛发现断崖沟、黑风口、石窝子三处都是假路之后,应该像疯狗一样扑出来。可从傍晚到现在,南边没有枪声,没有火光,连搜索队的动静都少得反常。
赵刚从前头折回来,脸色同样不好。
“暗哨来报,黑水沟方向鬼子主力没大动。”
“没动?”李云龙眉头一拧,“这老鬼子憋什么坏呢?”
赵刚摊开一小块地图,用手遮住一点微弱火折子的光。
“如果他没有从南面追,那可能是绕。”
李云龙眼神一沉。
赵刚的手指移向石羊沟东侧。
“柳树桥来的县城援兵,若没有进黑水沟,而是从东边老驮道绕上来,能提前卡住石羊沟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