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俊二重新坐回椅子,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便停住。
他想起德国军校的课堂。
整齐的兵棋,清楚的箭头,严密的补给表。步兵推进,炮兵覆盖,侦察在前,预备队压阵。每一步都有推演,每一次进攻都有对应。
可苏勇不跟他比阵地,不跟他拼消耗,甚至不让他看清主力摆在哪。
他只抓要害。
黑风口是要害。
运输队也是要害。
“阁下。”老参谋翻了翻记录本,“十月底集结,各联队恐怕要提前征用车辆和民夫。”
“征用。”
“粮秣缺口?”
“从后方调,优先给参战部队。”
作战参谋接了一句:“如果交通线再被袭扰,护送兵力会被牵住。”
山下俊二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掀开帘子一角。外面院里,传令兵正牵马经过,马蹄踩在泥地里,溅起发黑的水点。
“所以要快。”
他说。
“苏勇现在是在试我们的筋骨。再让他试下去,下面的伪军会怕,运输队会怕,连据点守军也会觉得自己随时会被丢下。”
年轻参谋嘴唇动了动:“阁下,这次如果提前扫荡,必须打出结果。”
山下俊二放下帘子,回身看他。
“不是必须。”
年轻参谋一怔。
山下俊二把声音压得很平:“是只能。”
屋里没有人再说话。
这不是暴怒的命令,却比暴怒更让人心里发紧。
电讯室那边很快响起发报声。
滴滴答答。
命令顺着电波往外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