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仰着头看他,像仰望一棵参天大树,别说反驳,连半分不满都不敢表现出来。
空气凝滞了两三秒,夏蓓莉迅速调整好了表情。
她拢了拢被风吹得散开的长发——进来之前她在走廊的窗户边站了一会儿,三月的风还有些凉,把她的长发吹得有点儿乱。
她提起放在脚边的蔻驰帆布包。
她挤出一个标准又得体的笑:“行,我知道了江书记,您放心,我肯定把陈董事长他们招待好,把项目谈顺,绝对不会给您出乱子。”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了决心,又显了态度。
“那我先出去准备了,不耽误您工作。”
说完,她站起身来,手搭在门把手上,慢慢拉开门。
临出门的一瞬间,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
那一眼里藏着太多东西——有期盼,有试探,也有一点点不甘心。
盼着江昭阳能改主意叫住她,哪怕只是说一句“路上小心”,也能证明她在他心里不是无足轻重的。
可江昭阳已经低下头,翻开了面前磨得起边的黑皮笔记本,拿起钢笔在上面写写画画,连头都没抬一下。
那笔记本翻开的地方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各种颜色的墨水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幅复杂的地图。
夏蓓莉盯着那个笔记本看了两秒钟,忽然觉得有些恍惚——江昭阳在这个本子上记下了多少东西?
工作部署、项目进展、干部表现,还是……某些人的名字?
她的名字会不会也出现在上面?
是不是写着“夏蓓莉可用但需敲打”?
她不敢再想下去。
轻轻叹了口气,夏蓓莉带上办公室的门,沿着走廊悄无声息地走了。
走廊很长,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鼓点。
经过几个虚掩着门的办公室时,她隐约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不知道在议论什么。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昂起头,步伐变得从容而自信,仿佛刚才在江昭阳办公室里的那点儿失态和窘迫从未发生过。
她是夏蓓莉,她不能让别人看出她的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