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老孙用三万年记住了每一个人。你觉得值不值得？”

门在身后关上。

伊万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三秒。然后把手指放在那个键上，按了下去。

全舰广播系统同时响起。跑调的沙哑的歌声从每一层每一个舱室涌出来，像洪水冲破堤坝。

走廊里的巡逻队停下脚步。一个士兵抬起头，空洞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丝光。

雷克在通道里奔跑，歌声在他身后追赶。

三十分钟。他需要二十七分钟找到索尔仁尼琴，剩下三分钟逃出去。

足够了。

归墟回廊没有光。

不是黑暗——黑暗是光的缺席。归墟回廊是光的死亡，连“缺席”这个概念都被吞噬了。

韩朔的旗舰破晓号航行在绝对的虚无中。传感器全部失效，唯一能用的只有引力波导航仪，屏幕上跳动着一串古老的数据——三万年前辰辉号第一次穿越这里时留下的引力标记。

“韩指，三号舰失去联络。”

韩朔站在舰桥上，左脸的伤疤在仪表盘的微光下像一道干涸的河床。她没有回头，声音平稳得像钉进墙里的铆钉：“继续发射引力波脉冲，保持队形。谁掉队了，按预定坐标跟上，不许停船寻找。”

九百艘舰在黑暗中排成细长的纵队，每艘舰之间距离精确控制在五十公里，靠引力波信号维持相对位置。

艾米莉坐在舰桥后方的冥想舱里，十七道光点在掌心明灭。

韩朔走进冥想舱，没有敲门。艾米莉没有睁眼。

“还有多远？”韩朔问。

“一千二百公里。”艾米莉的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但歌者族俘虏撑不了那么久。”

“为什么？”

艾米莉睁开眼，银色瞳孔里映出韩朔的影子。“卡尔发现了索尔仁尼琴的叛变。他在对所有俘虏执行声音清洗——割断声带与灵能中枢之间的神经连接。每割断一根，他们就忘掉一段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