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万人围剿一万人,几乎被打了个全军覆没。好几次,新军的阵线被西北兵那不要命的反扑撕裂,若不是后方督战队连砍了三百多个逃兵的脑袋,若不是“退后半步夷九族”的严令悬在头顶,这支新军早就在中途崩盘了。
李震吐空了胃里的酸水,用颤抖的手接过亲卫递来的水囊,漱了漱口。
他直起腰,看向四周。
活着的新军,不到六千人。
没有胜利的欢呼,甚至连清扫战场、搜刮战利品的力气都没了。
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新兵,半个身子泡在血水里。他的左臂齐肘而断,伤口被泥沙糊住,早就停止了流血。他没有喊疼,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手里那把砍断了刀柄的横刀,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
旁边,一个老兵油子坐在死人堆上,机械地把一个同袍的肠子塞回肚皮里,塞进去,滑出来,再塞进去。他半张着嘴,表情悲忸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结在上下滑动。
这六千人,活下来了,但魂被那群西北兵生生抽走了。他们变成了木偶,变成了连痛觉都丧失的行尸走肉。
“大帅。”
副将拖着一条瘸腿,一瘸一拐地走到李震身边。他脸上的铁面铠被砸瘪了一块,死死卡在颧骨上。
“弟兄们……顶不住了。得让大家伙听点动静。”
李震点了点头。他知道,这口气要是接不上,这六千人走不出三峰山,自己就得疯。
他踩着泥浆,一步步走到一处稍微高些的土坡上。
“弟兄们。”
李震深吸了一口带着浓烈血腥气的冷风,声音嘶哑,扯着嗓子大吼。
“仗打完了!咱们赢了!”
周围的新兵们没有反应,只有几个离得近的,木然地转动了一下眼珠子。
“朝廷赢了!皇上赢了!”
李震拔出腰间的佩剑,用力敲击着身旁的铁盾,试图用金铁交鸣声唤醒这群丢了魂的士卒。
“反贼全死绝了!一个没跑出去!你们都是大玄的功臣!”
“本帅这就八百里加急上奏朝廷!死在阵上的弟兄,抚恤加倍!皇上养你们的父母妻儿!活下来的,每人赏银五两!连升两级!”
“回营!今晚杀猪,肉管饱!”
赏银。升官。肉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