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明白,曹休大败后,天子已有了一块心病。
他亟需更多的曹氏宗亲来拱卫皇权,以此来掣肘司马懿、钟繇、陈群等元老重臣,只是——
刘放已来不及多想,只能斟酌著词句道:「陛下思虑深远,只是如今魏延迫近洛阳,国事危急,此时颁下增封诸王诏书——太傅、司空那边,将来怕是要有一番大议论。
「兹事体大,便是行在一众随驾大臣,恐怕也不敢轻下决断。」
「朕现在不跟他们议!」曹叡目光死死盯著刘放:「如今蜀虏北寇,到处都有叛民作乱!而州郡竟无一可用之人!全部都是尸位素餐之辈!
「就连许昌武库都差点被流民叛匪攻破!
「朕再不重用宗亲诸王,谁能替朕镇抚地方?!
「难道当真要朕从了洛阳公卿之议,像灵帝之世黄巾之乱一般,以公车征召所谓州郡豪杰,让这些豪杰起兵勤王吗?!
「拟诏,盖玺,发出!命诸王就地整合部曲,以两千为限!为大魏镇抚地方!」
刘放垂首听著,心里却已翻起了一阵阵惊涛骇浪。
改封诸王以郡为国,增其食邑,这不单是改个名号的事。封地从一县扩到一郡,食邑数倍增加,那些宗王手里就有了大量钱粮。有了钱粮就能养宾客部曲。
天子说以两千为限。
可只要愿意将财帛散在民间,藏兵于民,一旦将来起了异心,一旦中央衰弱,他们随时都能再拉出两千兵马,四千兵马,谁又可知?
这是要动国本的啊。
争储之事历历在目,文帝好不容易把宗室全部压了下去,如今天子竟又大封太祖诸子,这是要亲手再把笼子打开?
「陛下。」刘放抬起头。
「恕臣直言,诸王久在藩封,手中久无实权,骤然增邑————只怕也难当大任。」
曹叡盯著他看了半晌:「中书令是怕他们当不了大任,还是怕他们当得了大任?」
刘放心里咯噔一下:「臣不敢!」
曹叡走到刘放身边:「中书令,周公吐哺,天下归心,你说朕的忠臣良将到底在哪里?」
刘放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曹叡却是继续说了下去:「曹真死了,张郃死了,毌丘俭败了,吕昭败了,程喜败了,曹休也败了,朕手里还有什么人?
「司马懿?满宠?王凌?
「朕思来想去,能指望的,竟只有太祖皇帝留下来的宗王了!
「朕如今也不用他们打仗,也不用他们治国。
「只要他们在那里站著,让那些乱臣贼子都知道,我曹家还有人,这就足矣!」